Sunday, May 30, 2010

又是夏天

今天前呼后拥去Hiking,从Old North Bridge 到 Meriam's Corner, 事先把车子安排得好好的--就是开到起点后又派人把车送一辆到终点,这样就只走单程了。本来雄心勃勃地要从Concord一直走到Lexington,地图上看也就是八个迈,无奈喽罗们牢骚满腹,就这么两点五个迈都怨声载道。总算走完了,家伙们也闭嘴了,然后去J家,让他给大伙儿示范他在Boy Scout里学会的点篝火。

饶是计划周密,下车时还是忘了戴草帽,太阳晒得满头满脸,六个小时后还在发烧。烧得很畅快。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单纯体力的疲劳了。

(一)职场碎片

星期五的SCRUM上,突然宣布那个印度合同工被辞退了。本来她的合同期是六个月,现在好像才两个月。她是Flex Flash专家,UI那边改动需要她帮忙,结果她学我们产品太慢,自己不出活还要耽误别人功夫,于是突然就被请走人了,而且是星期五晚上都懒得等,星期四下午就让她走了。

正好工程秘书也发E,说她的帮手要走了。唉,又在锁紧银根了,大概是销售额又在下降。

上一个公司三月份大改组,劈里啪啦一通宰,硬件的VP、市场销售的VP、科大和MIT斯隆毕业的市场Director都被开掉。更令人寒心的是,连律师都被放掉了。我在那里时,碰到涉及法律方面的问题,公司里三个律师,我总是情愿去找她。看来Nice的人一定是首先被淘汰。幸亏我自知不是鲨鱼,早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不然现在也该在四处奔波找工作了。:)

好在我们还在继续招人,下个星期有三个人来。HR送来了两份简历,乖乖,这么优秀的人居然都没有碗饭吃,不禁令人不寒而栗。于是又在怀里搂一搂自己的鸡肋。:)

(二)夏季的口福

总算减掉了五磅,敢穿比基尼了。:) 夏天好吃的太多,樱桃,草莓,蜜桃,西瓜,黄瓜西红柿,红红绿绿一大堆,吃得爽快。上班时,该吃午饭了,一盒子葡萄西红柿洗来吃,美国人看着干瞪眼。

冰一化掉,爸爸就开始钓鱼,他的鱼技太高超,很担心他Overfishing,千叮呤万叨叨,才劝说成每个星期去一次。星期六早上,大家都忙着睡懒觉,只有他来来回回踱着步,故作镇定地在那里等。几个小时以后去接他,桶里就有了几十条小鱼。叫不出名来,味道却和鲫鱼极为相似;Lexington开了一家韩国店,里面卖的藕基本上可以和国内的莲藕比美,有一样准鲫鱼,爹钓了来,妈煎了来,一样准莲藕,爹买了来,妈炖了来,我只管嘻嘻索索地啃啊吃。本来就没啥乡愁,这一来更是乐不思蜀了。

波士顿的春天来得太慢,爹妈早早就开始育苗,却只能在盆子里种,看看晚上有霜,就要把盆盆罐罐的搬进屋子。菜秧下去以后还有一两次霜,于是用塑料薄膜去盖。白天又把塑料薄膜晾在栅栏上。我说塑料薄膜真难看,邻居会不高兴。老爹耿耿脖子:哪个说我的菜园难看。我的菜园好看得很。

菜籽有些是他们从国内走私来的,有的是人家给的,有的是我从网上购买的。买了几样菜籽,种出来的东西巨难吃。给他们菜籽的一家今天又来了,说是自己家的收成不好,菜秧都长得又瘦又高,又想讨一些菜籽回去。老头老太们兴致勃勃,暗地里都在叫着劲儿呢。我只盼着两样:西红柿和丝瓜。四季豆也还可以,不过去年四季豆大丰收,天天吃,吃出了审味疲劳。

(三)忙里偷闲

提前一个月将翻译稿发给彭编辑大人了,大人正好还在纽约出差。自己看了看,还挺感动。改了些遣词造句,统一了一些人名译名,还纠正了一些敲字时犯的同音错误,就这么着了。一边自我安慰:写稿子就像发布软件一样,要想精益求精、尽善尽美,那就永远不会有产品发布了。

另外的项目也出来了三万多字。一忙起来就又放下了,进入状态时很顺手,自己都有充当上帝的感觉——一旦回到俗世,又只好按部就班地将息了。

Thursday, May 20, 2010

六万里路云和月

注意到车的里程数快六万了,心里还在嘀咕,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六万,到时候要记一下。

今天还真到达六万了,而且到达的时刻还真很特殊,值得一记。:)

今天真忙(平时也忙,但心态要平和得多。)早上匆匆上班,上了一会儿又溜出来去图书馆为二毛班里服务。

早饭忘了吃,正要吃午饭时,T打来电话,说要回国了。怕他说要一起吃饭,赶紧事先强调今天很忙。于是他改成下午再来。接着忙。T来了,聊了一会儿回国的感受……他比我们年轻一些,刚刚生孩子,太太也辞职在家,所以回国就是大家一起回去,太太也不打算出去工作,所以没有很多人海漂的悲壮。回国的理由很简单,一是父母年迈,一是自己在国内的职务相对要高层一些,虽然他是以中国公民受雇,美方这里并不需要付出很多额外代价。跟他要了博客地址,并祝他一切顺利。

中午H打来电话,原来大毛们今天有个数学考试,我只记得给他签过字,却完全忘了细节,原来考试还是在另一所学校。正在为难是不是要回去接送,人家还好,自告奋勇地帮我们带去。唉,笨人需要朋友啊。

五点半,忙得焦头烂额,进展并不快,却不得不中途丢下手里的活就走……带上大毛二毛,先把大毛放在他的足球场,喷足了防虫剂,然后赶紧冲,因为二毛的棒球场在半个小时车程以外……冲到半路,口渴难忍,才想起来刚才给大毛带的水忘了给他了。唉。把二毛扔下,喷足了防虫剂,然后就给大毛球队的家长们打电话,想跟他们讨点儿水。唉,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人家也不在球场。没有办法,只好从二毛的球场又开到大毛的球场去。还好,家伙刚刚休息过一下,见到了水,就像见到亲娘一样高兴(没有水的话,他见到亲娘肯定会是牢骚满腹。)跑这么一趟,还算是值得啊。

因为大毛已经托付给队友的家长带回家,我又赶紧折回二毛的球场。离开大毛的球场的时候,里程是59998英里。里程表跳成60000英里的时候,我拐进一条岔路,捏了一张照片。

二毛的球场正好在我办公室旁边,在他练习结束之前,我还溜到办公室里干了点活。技术支持部一个人来查看办公室有没有人,我不想自己最后一个走,赶紧也出来。到了球场,老爹居然来了,衬衣笔挺衣冠楚楚地,站在球场,像是个多余的人。

想想人家怎么都那么有本事。正要下班之前,看见市场部的丽莎在那里灌水,手里几只水壶。原来她是她女儿球队的教练,还在发愁不知让孩子们干啥好呢。瞧瞧,人家发愁的问题也比咱高一个档次,咱这里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当兵都当得焦头烂额。

回到家里,赶紧又VPN进去,噼噼啪啪忙将起来……二毛累了,有些撒娇,我只敷衍了一句,人家更委屈了,嫌没人给他sympathy。唉,我给他sympathy,谁给我sympathy啊。:)

咦,blogspot有个bug啊,标题里打不出里字,一打就出来个#。

(试了试,原来是Google Chrome 的虫子。换成FireFox就打出来了。

Monday, May 10, 2010

汉娜·阿伦特

伯纳德·沃森斯坦的研究成果。在荷兰的汉娜·阿伦特讲座上发表的讲演。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以她的名义为题的讲座,内容却是对她的否定。:) 伯纳德的主题是:汉娜·阿伦特受反犹太主义的影响太深,她那些反对极权主义的理论和口号振聋发聩,而实际上,她使用的很多资料都是反犹主义的。

关于她和海德格尔的私人关系,也有了学术上的意义。二战结束后,海德格尔对希特勒主义缄口不言,而汉娜·阿伦特的斡旋,对他在学术界的名望和生存都至关重要。

阿伦特的名字如雷贯耳,她的原作我却读得很少。苏珊·桑塔格的东西也是。有头脑的铁女人让我害怕。铁女人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原则和信念,大概是男人们所无法理解的吧,所以沃森斯坦才去挖故纸堆,证明阿伦特本人其实骨子里本来就是很同情纳粹主义的。:)

The Evil of Banality
Troubling new revelations about Arendt and Heidegger.

http://www.slate.com/id/2234010

Wednesday, May 05, 2010

稀饭礼赞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人类已经发明了稀饭,你还吃泡饭作啥。出差或者旅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点上炉子,熬稀饭。想家的时候,想的就是那碗热气腾腾。

稀饭不讲究。也就是白米少许,水多许,煮若干分钟。不用具体数字,稀饭饭Fan一看就知道。稀饭煮好,干稀适度,软硬适度,除了米和水,其它什么都不要。(肉粥,亚克。八宝粥,亚克。泡饭,亚克。)

光是清汤寡水的白米稀饭,就成了忆苦思甜的旧社会了。其实,吃稀饭,讲究的是小菜。我喜欢的小菜有三类。

第一当然是咸菜了。小萝卜干,榨菜,芝麻干丝,腐乳,螺蛳转,以清脆爽口者为上。炸花生米也算在这一类吧。中国城的小罐罐全都尝过,最恨的就是皮沓沓绵乎乎的烂菜心。偶尔也掺和点洋的,橄榄也不错。橄榄也要脆生一些的,烂的,亚克。

第二类是青菜。刚上市的新鲜小白菜心,鸡毛菜,苋菜,荠菜,马兰头,还有刚刚抽杆的红菜苔。最大的讲究是清炒,油少许,盐少许。吃得摇头晃脑,亚米亚米。

第三类是鱼类。这是大概只有我们家才有的奢侈。老爸亲自钓来的鲫鱼,老妈收拾完了以后,腌上两到三天,然后煎成两面金黄,就着吃稀饭,正好。如果有鱼籽,鱼籽炒酸菜,也是稀饭的最好配偶。唯一的讲究是,鱼和稀饭必须“纤云弄巧,飞腥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只有到嘴里才能相会,会早了,就会腥不可闻,切忌,切忌。

爱吃稀饭的人,当不成淑女的。盖因多盘小菜当前,用勺子显然不方便,于是便用筷子;既然用了筷子,那碗就只能捧在碗里;这人哪,哪怕生得天生丽质,这大海碗一捧上,便早已斯文扫地,兼之筷子左右开弓,大嘴稀里秃噜,什么孔孟教化,什么风度修养,早已经一口吞将下去了也。

平日打工辛苦,有吃稀饭的心,没吃稀饭的闲。就盼着周末打牙祭。睡个懒觉,然后喝上N(N≥2)碗粥,那是什么感觉?那就是幸福的感觉。人不是都说了么,幸福的最高境界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喝粥喝到嘴巴酸。”

日啖稀饭三大碗,不辞长作喝粥人。 :)

Saturday, May 01, 2010

职场碎片:台湾女子

又有了一个SR.位置,于是又是一圈interview。

第一个见的是公司内部人推荐的候选人,那个人是底线。能找到更好的便好,实在不行他也能够对付:往后他和推荐人还会一起合作,起码我们已经知道他和推荐人能够合得来,这就是他的一个优点了。但他老了,知道的便知道,不知道的便不知道,你知道从他那里不会有惊奇。这么日新月异的工业地平线,他还能跟着跑多久,就难说了。

第三个是女的,波多黎各人。哇,真会说话,马屁拍得山响,而且拍得人根本不觉得别扭,我也只是到这会儿才意识到她实在太会说了一些。:)技术嘛,还可以,但她一是早早就当了小头目,恐怕脏手的活儿就干得不多了,二是两年前她离开了软件行业,去制药公司的IT部门做。虽然技术还是差不多,但毕竟还是隔行如隔山。这么一总结下来,她的缺点就更突出了。我问了她好几次,来这里是普通民工,不是工头,要紧的是团队精神,她连说没问题没问题,但人的个性和野心都是无法压制的,像她这样的热爱成功人士,会不会到底意难平,都是未知数。说咱是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也罢,反正这一点对她不利。

第四个吓死我了。先看了简历,和以前认识的马克有点类似,先在海军做技术活,毕业后拿着海军的钱上学,然后正好赶上技术革命高潮。做过几家大公司,有些技术应当还比较过硬的吧。可是一见面就先给我吓一跟头:一只大秃瓢,大概早上还认真刮过一回,然后再穿上笔挺的西装,实在太像明尼苏达那个摔跤州长 Jesse Ventura.:) 这倒也罢,咱不能以貌取人,关键是他的态度特别硌硬,老说以前的公司不好,以前的老板不好……问他做了些啥,讲完了又莫名其妙要把技术和自己都贬一通……我给他介绍这里的技术和运行方式,他也能想办法说些听着很消极的话,搞到最后倒好像我在向他推销这份工作。:) 前面二位还值得再考虑,这一位,肯定用不着白费力气。


第二个也是一样。唉,把她留到最后一位再说,是因为她是个台湾女孩。整个面谈期间,我都坚持不用中文,以示公事公办。她的样子很朴实,矮敦敦的个子,微胖,脸上有很健康的红润,剪着很朴实的短头发,满脸谦恭温良的笑容。若是不说话,很可能以为她是北方哪个中小城市里出来的。她的英语不好,所以首先就把自己放在了劣势;但公司里也还有英语不太好的,只要技术过硬,英语水平差一点,也不会就断送她的机会。关键是她的技术也不太出色,起码她不能眉飞色舞、热情洋溢地把它描述出来……她在一家很著名的一家公司做了好几年,问起她,她好像也说不出什么令她热血沸腾的东西。

如果老三能够把自己妙语生花的本事匀出来,把积极分给Jesse Ventura一些,把热情分给台湾女孩一些,那三个人都会更完美一些。问题是我们只招一个。

于是便又有一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坐在桌子对面的,很可能会是我,带着谦恭的微笑,抱着忐忑的心情,推销着自己,任人百般挑剔、选择。这么令人屈辱的方式,居然成了文明社会普遍接受的运作方式。而且,推销之后,并不是一定就是快乐和享受,不过是辛辛苦苦、出卖脑力、智力、心力、能力的机会。生活的目的,简化成了谋生:上班干嘛?挣钱。挣钱干嘛?挣钱吃饭。吃完饭干嘛?吃完饭去上班。:)唉。和从前插着草标跪在路旁、或者带着脚镣手铐、在奴隶市场被人公开叫卖的奴隶有什么本质区别嘛。

琼瑶小说读多了、琼瑶电影看多了,以为台湾女子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温良女子。最近又听多了老旧的台湾情歌,心里一直萦回着那种诗意的缠绵。看着这么朴实本色、浑然不知如何为自己涂脂抹粉的忠厚女子,我心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怜悯。

Thursday, April 15, 2010

九十年代初的年轮

写过一篇《年轮》,讲的是六四给我们这一代身上刻下的年轮。这一代人的青春埋葬以后,那一圈年轮就留在了那里。

然而那一层年轮已经石化……更表层的年轮,大约还是流行歌曲。一次爬梯以后,我发表过谬论:出国的这些化石们,单从他们唱卡拉OK时挑选的流行歌曲曲目,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是哪个年代的老化石、老梆子。

不是出土的年月,而是出国的年月。

我是听着罗大佑、童安格、邓丽君、小虎队出国的……思路有点卡壳,搜出几首那时的歌,感觉就出来了。这么多年远离中文,远离中文的通俗文化,听着那些熟悉的旋律,还是和当初一样的感动。

应当说,比当初的感动更深。因为岁月流逝,青春不再,连唱歌的人,哥哥,邓丽君,梅艳芳,都已经作古……听着熟悉的旋律,听着不太熟悉的歌词,泪流满面,伤感莫名,下笔的角度却突然自己就跳出来了。

罗大佑:恋曲1990

姜育恒:再回首

童安格: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李茂山:无言的结局

李茂山:迟来的爱

原来唱这两首歌的叫李茂山。这么土的名字。早知道,说不定连他的歌也不喜欢了。:)

岁月啊,岁月啊,那么多的岁月都去了哪里。

梅艳芳,童安格: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梅姐唱道:我深深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我……真是苍凉……在北京看过她和谭咏麟的演出,一袭红衣,如烈火一般热辣,居然正当盛年就香消玉殒。她很有风尘女子的妖娆,果然是红颜薄命。

Thursday, April 08, 2010

天天过圣诞节 :)

最近迷上网上购物,不是说买东西上瘾,而是因为真是没有时间逛商店。当然商店也逛了,一换季,就觉得壁柜里的衣服没法再穿,于是就去买。买衣服是要试的,起码还没有堕落到从网上买衣服的程度。不过,除了衣服,大概无所不买,再这样下去,就会从网上邮购飞机大炮、宇宙飞船了。

以前的购买频率,大概总是要等到一样东西收到以后再买别的吧,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因为东西买得少。这次奇怪,三天两头收到邮包,上次定购的东西还没来呢,另外还给一个国内朋友邮购了一本书,今天又填了一份订单。

好在我们cheap,买的东西基本上是必要的,买的时候,基本上还是要算计算计价钱的,不像某位先生,买东西懒得细看,要买就买最高一档的,说是功能齐全质量好也免得往后怄气。买回来的东西大部分功能从来没有用过。或者整个东西都没有人用过。:)

想一想对不起甜瓜和蜜瓜,俩人缺一只WII的充电器,也就三十几块钱,我却让他们攒分,干了一件好事就往卡片上记一分,挣够十分我就给他们买。俩人辛辛苦苦,总算攒了九分,那天忘了什么事,我一生气,说他们得了一个负分,唉,可怜的兄弟们还真老老实实给自己扣了一分。那卡片早给揉巴得皱兮兮的。让他们想,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还没想出来。

Thursday, April 01, 2010

Chicks' Night Out

上周四是母鸡外出夜,公司里一帮唧唧喳喳的女同事出去撮了一顿。

在这里开始上班的那个星期,收到的头几份E里,就有一份是秘书发给女士们的。还不是原始邀请,不过是因为新来了三位女士,才又给我们再发一次的。不久却被推迟了,另一位秘书的父亲去世了还是怎么地。后来又改时间有改地点,还好,最后的时间是周四下班后,地点也改成了我们趟里的一个酒吧,我暗中一拍大腿:雅虎!老天有眼!

母鸡出行,大约本来是专职家妇们的传统吧,平时在家相夫教子,辛辛苦苦却还要任劳任怨做幸福科,若有牢骚,便只好趁周四晚上和女伴们一同外出时,家长里短嚼嚼舌头了。认识几位这样的,每到星期四是雷打不动地要出一趟门的,如果老公不能按时回家,还要专门请保姆来看孩子。

公司里的女将们一同出门,和这个性质又有不同。基本上是半公事公办,嚼舌头显然不合适。又不能全然讨论工作,全讨论工作还用得着专门拉几位女士出门么。归根结底,说是出门吃饭,其实不过是延长了上班时间。

弄来弄去,最后来的人还是不多,销售的有几位在外面跑,父亲去世的那一位自己又因为身体欠佳请了长假,再加上七七八八,最后来的也就是八位。还有一位是二月份刚刚离职的,我们约会的地点得以改到离我家近的地方,也是因为这里离她回家的路线更近。

八个人,却也够得上琳琅满目。两位秘书,一位是常务的,公司老板以前办Startup时就带着她,公司被Sun买下后也还带着她,再后来从Sun里出来重新办新公司也还是带着她。高层来回换过N回,只有她是个定数,算是个延续的链子。Engineering有各项杂务等等都找她。另一位秘书是她的临时助手,代替那位休病假的秘书。偶尔给部门发个通知,几位男工程师要故作聪明可爱状,挖空心思给她回个笑话贴,逗逗她高兴。

另一位是人事经理,来这里之前就打过电话的。我给的推荐人里她只给比尔打过电话,比尔说他事先都列了单子,保证人事经理打电话的时候把这几条都要涉及到。:)于是她自然就不用再给别人打电话了。人很时髦,每两个星期,雷打不动,做一次头发、指甲、美容。有些胖,那天看她和秘书吃Pizza,叫了一整只,先是让我们帮她吃,我谢绝,就在我吃我的午餐的工夫,看见她向Pizza盒里再伸手,一块,又一块,再一块,吓死人。:)

吃饭的时候大家闲聊,我的天,她原来在旧石器时代就在IBM供职,那时候我还压根儿不知道计算机为何物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在这里兢兢业业地干着同样的工作,为别人办医疗保险、退休金投资,眼睁睁看着岁月流逝,眼睁睁地看着退休朝自己走来,想一想,真让人无比绝望。

嘿嘿,好像是老天爷听到了我无声的感慨,于是周一收到CEO发的通告,人事经理被提升了,加入老总的Executive Team, 美其名曰为了适应公司的发展壮大云云。唉。Executive Team 又怎样,岁月不还是照旧无情流逝,她的每日工作不还是一样地简单重复,想一想,还是让人无比绝望。

这才知道,绝望的原因是我自己。:)

人事经理其实家在缅因州,她的办公室在楼中间,四周都没有窗户,于是她在墙上贴了一张很大的画,是窗户中的湖光山色风景,权充窗户。湖光山色是她在缅因州的房子的风景。平时她住在麻州,星期五再丁咣丁咣地开过去和老公会合。老公叫皮特,我知道她老公的名字是因为她从来不说“我老公”,而是直呼其名,皮特来皮特去的,就好像皮特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老公,而是我们大家的老公似地。

有个女同事没老公。也三十多岁了,前一阵子正在焦头烂额买房子,要赶上奥巴马刺激钱的死线--头一次买房的,可以得到八千元的税额优惠,但这个刺激钱只一年有效,2010年四月底就要到期。眼看快要赶不上了,心绪倒也平静了。别的也有同事在买房子,有有了孩子准备扩大的,也有尚无孩子但打算有孩子的,她买房子却只需要考虑单身女子城市生活的需要就成。

还是Sales and Marketing的人比较多嘴多舌。Marketing的一位刚休完产假回来,问是第一次有孩子吗,不是,哦,老二呢。不是。老三吗。也不是。老四。乖乖龙滴咚。:) 我要是那位单身女士会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同样一个人,世界上的资源将来却会由你的后代来继承。我们总算还复制了自己。:)

绕道前来的那一位本来是销售部的经理,喜欢说自己成功。高大肥胖,偶尔在卫生间里看见她,大家都要粗门大嗓地寒暄几句。结果就在这次母鸡外出之前才知道,原来她二月份就走了。走的原因不清楚,这世道,猫腻太多,我才懒得打听。她来得晚,坐在我身边,寒暄之外,说起了她的儿子。儿子早产,有各种健康问题,如今成年了,心智却还是少年,叫母亲说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可爱喜人,但言语之间还是听出很多无奈:“我和先生都是开朗乐观的成功人士,对他一定是很大的压力。”那压力肯定不光是儿子承担了,她自己肯定也会承担很多的压力和失望。

嗯,我吃的是凯撒沙拉加牛排尖,牛肉好吃,well done太老,rare太生,medium正好,香嫩可口。没喝酒。

Tuesday, March 30, 2010

牙医诊所:穷人的SPA

刚从牙医办公室里回来。舒服。长叹一声。去一趟牙医诊所,竟然像刚从SPA里出来一样,通体舒泰。

穷人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今天的约会,本来就是Reschedule的。上个月的monthly SPRINT Demo改时间,一改,正好改成我的看牙医时间。我们自觉,改吧,就改到今天。正好今天又是这个SPRINT的最后一天,一大堆活计,却是不能再改了。铁定的牙约Dentist Appointment,给我忙里偷闲提供了足够的借口。

其实我们并不是革命热情高涨,不过一份工作罢了,都不敢叫它Career.问题是Agile/SPRINT这样一搞,我们这种从小就是好学生的好学生,绝对不会让自己考砸了。于是就这样甘当奴隶了。

牙医的病床舒服。有时候倒得过份了点,大部分时候正好适中。先是唧唧呱呱聊几句,等Hygienist一示意开始,便往上面一躺,你就可以闭嘴了(其实嘴张着),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想;半躺半坐,半睡半醒,半个小时,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对了,reschedule之后,偷得的不是半日闲,而是两个半日闲。今天我自己去了,后天还要带甜瓜和蜜瓜去。改约时,要给三个人都放在一起几乎不可能,于是只好兵分两路。结果这个月的Demo又改时间了,居然就改成了星期四,我还是要Miss掉。又是牙医为上,不能再改了。转念一想,Miss掉又如何,难道从今往后山为棱,海水为竭,地球便不转了不成。:)

甜瓜蜜瓜都是乖瓜,每次来牙医这里都是欢天喜地,倒让我心中嘀咕:难道家里这般糟糕,让娃娃们觉得连上牙医那里去都成了款待。他们每次去,牙医助手们总是甜甜蜜蜜地哄他们,一般洗洗牙也不疼,更重要的是,临走时还让他们去珠宝箱里挑一样小礼物,有一样小礼物就是一张大嘴里两排白牙,后面一只弹簧,拧拧紧后就吧嗒吧嗒地在桌子上跳。

牙医诊所一年访问两次,每次去,牙医的太太要么就怀孕,要么就是刚生一个小宝宝,几年下来,他们都有三个孩子了。我自己的娃娃们也在长大,平时不觉得,去了牙医那里,才又发现,哟,又是半年过去了。

读过EB这首诗,第一次好像还真是就在牙医诊所里读的,Worcester离这里不远,很想知道她当时看的牙医诊所是在哪里:

In the Waiting Room

Elizabeth Bishop

In Worcester, Massachusetts,
I went with Aunt Consuelo
to keep her dentist's appointment
and sat and waited for her
in the dentist's waiting room.
It was winter. It got dark
early. The waiting room
was full of grown-up people,
arctics and overcoats,
lamps and magazines.
My aunt was inside
what seemed like a long time
and while I waited and read
the National Geographic
(I could read) and carefully
studied the photographs:
the inside of a volcano,
black, and full of ashes;
then it was spilling over
in rivulets of fire.
Osa and Martin Johnson
dressed in riding breeches,
laced boots, and pith helmets.
A dead man slung on a pole
"Long Pig," the caption said.
Babies with pointed heads
wound round and round with string;
black, naked women with necks
wound round and round with wire
like the necks of light bulbs.
Their breasts were horrifying.
I read it right straight through.
I was too shy to stop.
And then I looked at the cover:
the yellow margins, the date.
Suddenly, from inside,
came an oh! of pain
--Aunt Consuelo's voice--
not very loud or long.
I wasn't at all surprised;
even then I knew she was
a foolish, timid woman.
I might have been embarrassed,
but wasn't. What took me
completely by surprise
was that it was me:
my voice, in my mouth.
Without thinking at all
I was my foolish aunt,
I--we--were falling, falling,
our eyes glued to the cover
of the National Geographic,
February, 1918.

I said to myself: three days
and you'll be seven years old.
I was saying it to stop
the sensation of falling off
the round, turning world.
into cold, blue-black space.
But I felt: you are an I,
you are an Elizabeth,
you are one of them.
Why should you be one, too?
I scarcely dared to look
to see what it was I was.
I gave a sidelong glance
--I couldn't look any higher--
at shadowy gray knees,
trousers and skirts and boots
and different pairs of hands
lying under the lamps.
I knew that nothing stranger
had ever happened, that nothing
stranger could ever happen.

Why should I be my aunt,
or me, or anyone?
What similarities
boots, hands, the family voice
I felt in my throat, or even
the National Geographic
and those awful hanging breasts
held us all together
or made us all just one?
How I didn't know any
word for it how "unlikely". . .
How had I come to be here,
like them, and overhear
a cry of pain that could have
got loud and worse but hadn't?

The waiting room was bright
and too hot. It was sliding
beneath a big black wave,
another, and another.

Then I was back in it.
The War was on. Outside,
in Worcester, Massachusetts,
were night and slush and cold,
and it was still the fifth
of February, 1918.

Saturday, March 27, 2010

谪仙记——职场碎片

《谪仙记》是白先勇的小说,看的时候,我还洋洋得意地生活在天上呢,不过一向喜欢那种沦落天涯的浪漫悲凉感觉罢了。如今是真正下凡人间了,反倒不觉得自己是谪仙了。

当然了,总有人说我们这样是庸人自扰,无病呻吟。我说,批评别人无病呻吟的人其实最冷酷。无病呻吟其实是大好事。人家无病无灾的你不高兴,难道你非要人家有病呻吟,盼人家真倒霉,真疼,真呻吟不成。:)

今天呻吟的不是自己谪仙,而是别人谪仙。

组里来了一个名额,要招一个初级技术人员。申请人员无数,最后上门面谈的有三个:第一个本科生,土生土长,第二个计算机硕士加MBA硕士双料,还有多年在印度、荷兰和美国大公司的工作经验。印度人。高大帅气,风度翩翩,印度口音也不重。第三个是硕士在校生,也是印度人。女生。和双料硕士在同一所学校,说不定还认识。

土生土长的孩子经验最少,人最乖,一问三不知,答不上来时,白嫩白嫩的脸就微微一红,然后给你一个甜甜的笑:我不懂,但我想学。也憨厚朴实,本来在 Raytheon 暑期实习过应当是他短暂的职业生涯中的高峰,他却又老老实实承认那是因为他爹在Raytheon工作。他是从公司老总的母校来的,老总很注意给母校增光,公司里从那里招了不少毕业生,但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入选。再见。

男印度人确实是很优秀,雄心勃勃,技术也过硬,将来肯定是会有成就的,但却没有得到这个职位……他的长处,都成了他自己的敌人。因为他没有说服我们,他会在这个位置上认真做下去。目前的工作市场虽然紧张,但真正找到一个合适的员工,也是费时间费精力还费金钱的事情。花了半天力气把人弄进来了,拍拍屁股就走,岂不是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另外,在面谈的时候,他表现得太“出色”。无论问起什么问题,他都能侃侃而谈,证明自己有这方面的经验和特长。过犹不及,大家都是平常人,哪里可能在那么多方面都是佼佼者。而且,假如你真地那么优秀,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十年以后,这个人一定会是某个大公司的VP Marketing,认识很多公司的VP Marketing,都是能说会道的印度人,他们和美国人相比的优势就是技术更过硬。中国人里也有这种人,但不像印度人那么多。按说北大人更夸夸其谈吧,但在Marketing上做得比较好的更多的是科大和清华的。感觉而已,没有统计过,认识的成功人士也太少,不足以进行分析归纳总结。:)

权衡之后,最后得到职位的是印度女生。她很聪明,有些技术没有学过,但这却成了她的优势。因为她的弱势,她的脚是在人间,我们相信她会勤勤恳恳地当好这一颗螺丝钉。

其实,大家都是移民,有些事心知肚明。慢说是软件公司的技术职位,就是餐馆洗衣房,不也是还有那么多移民在那里放下了架子,为实现自己的美国梦流血流汗么。公司里白天送咖啡、晚上拖地板的,也说不定是俄国、南美哪个地方的天之骄子。问题是如果你身上的仙气太重,人家就不相信你会下凡。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找工作,还没谈完就知道自己肯定够格,hiring manager 也喜欢我,但还是有个人明白说了:你这样不是太可惜了么。你肯定能做这份工作,只要你不觉得亏就行。

唉,不觉得亏是不可能的,不过,一年一年也就这样做下来了。偶尔公司有些风吹草动,手里的鸡肋就又显得格外香甜。吃得多了,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艳羡的是什么样的美味了。

Wednesday, March 10, 2010

甜瓜和蜜瓜

去商店买东西,如果要给小朋友班上做 fruit salad, 往往买一只 honey dew, 一只 cantelope. 瓜头瓜脑,出数嘛。平时偶尔也买,买了却懒得去吃,反正瓜们也坏不了,往往一放就是好几个星期。

甜瓜白皙,细皮嫩肉,蜜瓜棕黄,表皮也粗糙一些。甜瓜大一点,蜜瓜小一点。反正在商店里两种瓜总是放在一起,卖切好的水果沙拉时也总是一绿一黄两种搭配,我们买时,往往也是两只两只地买。

大毛二毛俩兄弟爱在一起腻着,家里成堆的书,看书时却还是要挤在一起看,有时候他快了,有时候他呼气离他太近了,都会引起生物气泡边界冲突。可碰上一本好玩的书,俩人还是要一起挤着看,这样咯咯笑的时候有人回应。

那天看见大毛二毛兄弟俩一起挤在一起看的时候,两只脑袋靠着,真像是甜瓜和蜜瓜——大毛皮肤一向白一些,也比弟弟大一号,果然逼真贴切。从此以后,就叫他们俩甜瓜和蜜瓜了。:)

知道知道,四川话“瓜”是傻的意思,瓜娃子就是傻子。没关系啦,要搁在我们家,这俩的绰号,肯定是大苕二苕。:)

Tuesday, February 23, 2010

巧合

好像就是去年9.11前后吧,兰舟在这里发了一个关于9.11的贴子。当时我刚刚看到这本小说:Extremely Loud and Incredibly Close。

昨天晚上开了个夜车,也不是很晚吧,一点钟左右,完成了全书最后一章翻译。中文总字数大约十六万二千多。

这中间,我换了一次工作,还坐着救护车在剑桥兜过一圈。另有柴米油盐婆婆妈妈吃喝玩乐一样没少。自己先拍拍自己的肩膀。

你说巧不巧,今天正好收到了国内出版社的合同。彭伦是好孩子,坚持给我寄杂志,还要航空寄,邮费那么贵,我都替他心疼。

“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功夫都用在工作上”是哪个说的?翻译是笨功夫,创造性不大,就算有一点,也不过是雕虫小技,螺蛳壳里作道场。不过我这脑袋一磕也磕明白了,脑袋究竟是磕过的,从此与聪明人是无缘了,咱就老老实实做个精明人罢。

书是先看过一遍的,轮到翻译时,竟还是有多处令人唏嘘不已,不忍卒读。我对所谓的新文学表达方式兴趣缺缺;感动我的,是人类心灵的脆弱和温暖,让我共鸣的,也还是古典的人道主义和人文价值。

最难的是书名的翻译。我想了几个,都觉得不甚满意。来这里跪求妙译。至于马屁、表扬者,亦多多益善矣。

书中的主要叙述人是个九岁的纽约小男孩奥斯卡。“Extremely”和“Incredibly”都是他的口头禅,在他的叙述中出现了很多次。 Close 主要指的是 human connection.

Safran Foer's second novel, Extremely Loud and Incredibly Close, was published in 2005. In the novel, Safran Foer used 9/11 as a backdrop for the story of 9-year-old Oskar Schell, who learns how to deal with the death of his father in the World Trade Center. Extremely Loud and Incredibly Close used many nontraditional writing techniques and is an example of visual writing. It follows multiple but interconnected storylines, is peppered with photographs of doorknobs and other such oddities, and ends with a 14-page flipbook. Safran Foer's use of these techniques resulted in both glowing praise and excoriation from critics.[citation needed] Despite diverse criticism, the novel sold briskly and was translated into several languages. In addition, the film rights were purchased by Warner Bros. and Paramount for a film to be produced by Scott Rudin.[6]

http://en.wikipedia.org/wiki/Jonathan_Safran_Foer

Saturday, February 20, 2010

镜头里的世界

看过照片,读过游记,再去某地,就如同看已经知道了情节的电影。固然你有了事前诸葛亮的眼光优势,却也失却了一份惊奇和新鲜;你的眼睛已经被那些照片和游记污染了。

镜头里的世界:到此一游,给自己留下永久的回忆。是生命的惊鸿一瞥给我们留下的雪泥鸿爪。

岁月匆匆流过,我们拼命地想抓住那神奇的瞬间,却不知道,你在抓住这个瞬间的同时,更多的瞬间又正在你的身旁匆匆流过。

在一个时刻流连忘返,不忍离去,是因为自己脑子里很清楚,此生此世,再和此人重回此地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时光留不住,镜头里留下的,只能是白驹过隙的掠影……镜头一按,那一树,一木,一花,一草,一光,一影,一山,一石,便似乎与自己有了剪不断的牵连,那一颦,一笑,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不清的人生,就那样凝固在那一个时刻了。

有一次,拍得正是兴起,该出发登上归程了,却还是恋恋不舍。夕阳将下,世界在经历那半个小时的奇迹。将车在路旁非法停了,趴在一株大树前,对着山坡上的树林和海湾里的帆船左捏右按。

正按得起劲,电池没了。于是稍微带了些遗憾地鸣金收兵,心里亦有些如释重负,似乎有了相机电池没电做借口,不是我有意与山水告别,我便无从责怪,山水和世界亦不至于怨我无情离去了。

那一泓溪水,纵是千年的清冽,那一丛怪礁,纵是万般的神奇,若不是为了“到此一游”,或许我就不会战战兢兢地攀援而上;那一座古城,独自兀立在无人光顾的荒山野岭,若不是为了留下照片,恐怕我也不会绕道而至。终究,镜头是我的眼睛,我舟车劳顿、千里跋涉,只是为了让它们满意。

相机满了,记忆卡满了,传上电脑硬盘;光盘满了,USB满了,电脑硬盘也满了。有闲时,给家人朋友们寄上一两张,心里却知道,他们可能会忙得无暇细看;更多的时候,那成千上万张照片,就那些像岁月一样囤积起来,等着我们哪天有空了,再打开来细细地欣赏。

我却不知道我哪天会有空。

保罗喜欢玩滑翔伞。每年攒够了假期和金钱,他就飞到世界上某个空旷角落,要么是雪山顶上,要么是海边的悬崖,将滑翔的翅膀往身上绑好了,然后捣起腿快跑几十步,跑到悬崖边,人就像鸟儿一样飞起来了。然后他就自由自在地仰望着头上的蓝天,俯瞰着脚下的山水。

看山看水看天看地看累了,保罗干什么?拍照片。照片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座古堡,是加勒比小岛上的私人庄园,不小心涉足其中时,主人是可以放出恶狗来啮咬的。人间的财富为这些古堡和庄园确定了主人,而飘在空中的保罗,是天地的主人。不小心的时候,照片的下方,是他自己的大脚丫,正踩在古堡的尖顶上。

走南闯北捏照片的,是在用自己的脚丈量着世界;对着照片感叹唏嘘的,是在用眼睛间接享受着世界。

惊喜。

偶尔在网上逛,看见一两张独特的照片,发现一点自己本来无缘看见、或者看见了也无缘识别的美,自是一番惊喜。然而太多的风光照片,却也如写影评时透露故事情节一样,是要加上一面小旗帜的,不然就要上网贴道德法庭,接受网庭法官和网民陪审团的严厉审判,必要时,视罪行轻重,以板砖泥巴砖棉花砖水果糖砖巧克力砖重刑伺候不提。

还租车时,仔细东瞧西看了,最后居然还是将相机落在车里。心里嗒然若失,就如同相机里记录下的那些时光,也一并遗失在那辆车里一般;想一想,下一个租得这辆车的某一个陌生人,会打开我这一段生活,然后就会劫持我那些时刻的喜怒哀乐,我就觉得加一倍的沮丧。

Sunday, February 14, 2010

呼唤夏天 :)

昨天去逛贸,本来还是开玩笑,跟人说去买草帽、沙滩拖鞋、防晒霜,心里并没有指望能够买得到这类东西,不过是自我调侃,进入某种心理状态而已。天寒地冻,夏季物事还早着呢,起码要到五六月份上市不是。没想到,一进商店,迎面主要区段摆的竟然就是泳装,鞋架上最醒目的位置摆的都是踢踏鞋(flip-flops). 顿时乐得蹦跳,高高兴兴揽了一大堆,屁颠屁颠尽兴而归。

交钱的时候,表扬售货员:真好啊,你们现在就进这些货了。她笑:We are sick of this winter. We just want it to be over. 心有灵犀啊。如果花点钱就能让夏天早点来到,我们毫无怨言。

记得去年也是这时候买了一套泳装,在商店里偶尔看见一套湖蓝色的比基尼,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开。巴掌大的两块布加上几根小带子,就花了我一件大衣的价钱,还是毫不犹豫地买回来了。:) 伴随着比基尼的,是夏天,阳光,沙滩,温暖和闲散(的意念)。

别叫我们冤大头,夏季快结束时也扫过货架,又买回几套泳装,有比基尼,也有一件套,差不多等于免费赠送。一嘟噜都装行李箱了,算了算,如果每一件泳装都穿一天,我的假期不够长。

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对夏天的期待。

春节是给父母过的,情人节是给老不死的/黄脸婆/没良心的过的,所以我们要去过狂欢节(Carnival)。:)

看见了几个关于名人的虎年八卦,嘿嘿,好玩,抄下来:

http://buzz.yahoo.com/buzzlog/93390?fp=1

Under Tiger Attack?

Strained times are ahead for the U.S. president: Barack Obama is an ox man, and the Year of the Ox coincided with his freshman year. One prediction calls for him to "shine with flying colors," while another sees "a bloody hard time"—but if he survives a trial by tiger, his remaining term will be a breeze.

His days, though, won't be as bad as those for monkey men like U.N. Secretary General Ban Ki-Moon, Iranian president Mahmoud Ahmadinejad, Toyota president Akio Toyoda... and as recent recalls show, Toyoda's bad luck has already started.

Given his recent travails, the question is inevitable: What does the Year of the Tiger have in store for Tiger Woods? Things are looking a bit grim for Woods (born in the Year of the Rabbit, by the way). One soothsayer declares his "long-term fortune is on the decline." Maybe now's a good time for a Tiger to lie low.

Thursday, February 04, 2010

二木头 :)

真不知道是冻傻了,还是忙傻了,要么就是摔傻了,反正现在觉得自己成天忙忙叨叨、呆头呆脑的,好像二木头。

二木头说的是迎春,是贬义,说她性格懦弱受欺负。咱虽然木,还好嫁的不是中山狼,周围也没有富贵的元春、能干的探春、聪明的惜春,还有人见人爱的宝玉,让我们比着相形见绌,木就木吧,木得也自得其乐。

Agile/SCRUM 实在是很机械、很二木头的软件开发管理过程,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肯定会觉得是人家造谣污蔑美国的民主自由。想象中只有日本的企业才会有这样的管理方式:每天早上,领导带着员工举行仪式,喊几个忠实公司的口号,嗓子吼得嘶哑了,然后大家再分头流血流汗去。有你与我同累,我再累也心甘。

美国人实在,就是二木头,就是机械,也要来点实货。

每天早上的SPRINT 会议,时间不长,但大家都要向周扒皮报告自己昨天耕了几亩地,今天准备锄几块苗。即使是什么都没干出来,你也得说出你在吭哧些什么。

月初有 Monthly Sprint, 把项目剁成小块,大家领活。有的单干,大一点的项目几个人合伙,里面一个小工头,工头下面领着几个小民工。月底时,要汇报这一个月的进展。完成了任务的要给Demo,没有完成的还要解释为什么没有完成,然后再卷进下一个月的工作计划里。

我是快手,技术背景也还对付得过去,再加上二木头的绵软性子,和人合作向来没有困难,所以适应得倒也快。只是心里难免悲哀:难道就这样永远告别了自由散漫的神仙生活了么?向来推崇个人主义、独立创新的美国人,尤其是这些受过较高训练的技术人员,从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规规矩矩的二木头,驯服的小绵羊?

当然了,小绵羊也还不是食品链的最底层。公司正式员工之外,还有一些实习生,还有一些外包人员。上一份工作里,我负责的项目完全由海外开发,而这个公司不同,同一个产品,研究和设计由总部搞好,主要的功能也由总部完成,只把修虫子和贴补丁的任务交给外包人员。每天早上的会议上,外包方也要逐一汇报他们抓了几个虫子,贴了多少补丁,每次说完,都要加上一句:That's about it.

我每天上班,回家,吃饭,睡觉,明天晚上读书会,后天晚上学校拍卖筹款会,下个星期两次去臭臭们班里搞中国新年活动,下下周Feb Vacation Week 去波多黎各。

这就是二木头的生活。That's about it. :)

Tuesday, January 26, 2010

春风得意

昨天天气很暖和,50度,再加倾盆大雨,我跟印度小孩儿开玩笑,这跟他们印度的Monsoon雨差不多了。春天像是呼之欲出。

晚上和编辑通话,告我合同一切就绪,已经给我寄出。呵呵,前几天赶了点儿活,心里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太积极。现在看来还不算我们太forward. :)没太费力气就完成了一件还不算小的项目,也还算没有白吃大米饭。

说实在的,也不知道干这个是为了什么。大约还是死亡的恐惧,就像那谁说的,怕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死了。:)

Saturday, January 23, 2010

Gerard Depardieu

1月19日选举日,早早下了班,投了票,然后去赴酒宴。吃饱喝足了,出来一听,Senator Elect 居然是 Scott Brown. Gee,就像上趟厕所,回来后发现自己给打成了右派一样。

更糟糕的是,酒会上先是听醉醺醺的兄弟俩胡说八道,末了儿临走时,一个大姐又过来纠缠,缠倒无所谓,咱的笑脸和闲话向来都是现成,问题是大姐不停地要huggie, huggie 完了又说再见,再见完了她又回来要huggie,眼波荡漾,深情款款…… 让我心里一格楞:what's wrong with ME? :)

又一想,好好的帅哥前模特咱没有看上,偏偏去投一个不太有个人魅力的女候选人,不太符合我一向以貌取人、重男轻女的作风。心里又是一个格楞。

前几天说起法国电影,突然发现好像我知道和喜欢的法国演员尽是女演员:Juliet Binoche,Isabelle Adjiani,Sophie Marceau,Julie Delpy …… 哈哈,难道我的性倾向真有问题?麻烦了也,赶快补男演员的课。

法国男演员里,这几年看得多一点的就是大鼻子Depardieu德帕迪约,不查谷歌还拼不准他的名字。其实也就是看《绿卡》看来的了,那个电影我原本并不喜欢,因为实在太不喜欢 Andie McDowell, 觉得她眼角眉梢都是假,正好电影里的情节也是作假,她一演,让我觉得电影里连作假的理由也透着假。不过大鼻子却是演得好啊,尤其是嘲笑美国人又胖又讲究健康食品时的潇洒气派,还有非洲丛林里大象在叫叫得我睡不着啊,"the elephants have been restless again. So restless, I just can't sleep. "“I would love to say a last goodbye... before this next safari." 很浪漫很温情,结尾也因为他的表演而显得特别真实,救了假兮兮的Andie McDowell的戏。

认真查了,原来他的名字的拼法是这样:Gérard Xavier Marcel Depardieu。 怎么念我就不管了。

唧唧歪歪的法国新浪潮电影看了不少,佩服法国人的勇气:我就这么慢慢吞吞地拍,看不看由你。看了两部Depardieu的电影,发现法国电影原来也有快节奏的。:)

Le Placard (The Closet) 是挺尖锐挺荒唐的satire,法国人难道真的都这么势利,这么PC,一个rubber厂的离婚会计,生活乏味得无以复加,而同性恋居然成了他的救命法宝,给他罩上了光环,一下子让人觉得他sophisticated and charming, 最后还情场职场两得意,嘿嘿,什么世道。Depardieu 在里边演个配角,尴尬,有点觉得笨拙,好戏不算太多,但整个电影不错,主要是觉得,原来法国电影也讲故事的。

Tais-toi! (Shut UP!)好看!越看越放心,我还是喜欢男演员的,连老一点的不帅的都喜欢(当然心里更喜欢的还是学生腔一点的年轻帅哥啊)。Depardieu和 Jean Reno两兄弟配戏,应该叫Bromantic吧,一个罗哩罗嗦,一个沉默寡言,真是珠联璧合,各有千秋。歹徒小偷杀人犯恶棍警察一通折腾,最后还折腾得温情脉脉的,好看好看。光看演出的话,比 Jude Law 和 Matt Damon 两兄弟的Mr.Ripley 都好看。姜还是老的辣。:)

其实那个Jean Reno也是知道的,很多年前看过他的Leon,也是演一个冷面杀手,搭档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Gees. 原来这个小搭档是童年的Natalie Portman.

下面这两部算是 Chick Flick, 文化人艺术人传记八卦,我喜欢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Camille Claudel,Depardieu演罗丹。演克罗黛尔的是阿佳妮。

La Vie en Rose,Depardieu演发现Edith Piaf的伯乐Louis Leplée。

Thursday, January 21, 2010

Robert Bly: Sunday Afternoon

What a beautiful day! Just thinking of it puts a smile on my face. Especially when the Patriots were playing!

Sunday Afternoon
by Robert Bly
January 25, 2010

The snow is falling, and the world is calm.
The flakes are light, but they cool the world
As they fall, and add to the calm of the house.
It’s Sunday afternoon. I am reading
Longinus while the Super Bowl is on.
The snow is falling, and the world is calm.

Rebert Bly's Website

Sunday, December 27, 2009

机关算尽太聪明,乐极生悲

我最不愿意人说我精明。聪明人好,精明人不好,精明人智商不一定高,还辛苦,往往是吃力不讨好。然而世事难料,没成想,岁月这么一蹉跎,把我蹉跎成了凡事都算计得一清二楚的精明人。

早就盘算好了,等破书出来以后,亲自给HL送去,然后在他上班附近的地方请他吃一顿。这样既表达了对破书出笼的郑重其事,也顺便还了欠他的嘴账。书的封面是他设计的,我老早就说了,这本书是“买椟还珠”的最好明证;此外,暑假时他请了我们大家去他家里吃烧烤,吃完了还在家门口的湖里划船;我就算计开了,我的回请是断断乎达不到这个标准的,于是只好另辟蹊径,“亲自送去”,又省事又隆重。LG是双方朋友,正好也欠她人情,于是也叫上她。

想好了节目,就琢磨着黄道吉日。刚到新公司上班,还没有吊儿郎当的胆量,只好用假期。跟领导说,打算12月23日休息。领导说,嗯,你敢肯定吗,大家可都是12月24日圣诞节前夕休息啊。我说,没错,就是23日。我精明吧。24日肯定到处人头攒动,我进城不是自讨苦吃么;再说24日上班的人肯定少,能出活,出活之外,大家肯定还吆五喝六出去吃午餐,我这么又能多捞着一次派对么。

心里得意得油汪汪的。

23日黄道吉日来了。每次进城有三个选择:一,一路开过去,然后找地方停车;二,坐郊区火车进城,然后再倒地铁;三,开车到地铁站,然后再倒地铁。剑桥停车太不容易,奥巴马以前在哈佛上学时乱停车,罚单攒了一千五六百美元,要当总统了才付清。我以后肯定当不了总统,这罚单还是不要欠的好;坐火车进城又受时间限制,我等不起。于是老老实实走中间路线,先开车,再倒地铁,符合精明人实用的中庸哲学。

按时和二位见上面,在MIT附近的一家葡萄牙餐厅吃饭,要过节了,餐桌都满了,于是只好坐吧台,倒也别有风味。我吃的羊肉,到美国以后还没有吃过好吃的羊肉,我又老土,点了个well-done,烤老了的羊肉吃起来像是木头渣。但这无所谓,破书交接仪式近乎完美。

饭吃完了,和朋友们情意绵绵地道了再见,然后就下了地铁站。MIT/Kendall Square这一站很漂亮,有很多黑白壁画;这一回我却没有去看壁画。我坐地铁用的是Charlie Ticket, 就是先充值的地铁卡,今天特别注意了一下,用完后上面还剩下九块钱。

看见了九块钱的剩余,等我再睁开眼,地铁票和我的信用卡都在地上。我于是很从容地把它们捡起来,又从容地把它们塞回钱包。然后拉住别人伸出来的手,从坑里爬了出来。

爬出来才觉得脸上热乎乎地,地上霹雳吧啦全是血。

看明白了吧,我给掉到地铁坑里去了,脑袋正好磕在铁轨上。于是救护车、急诊室一通折腾不提。

如果从前还能在聪明人和精明人之间徘徊,这回脑袋一磕,从此以后,和聪明人是绝对无缘了,只能用脑袋磕伤后剩余的智商,尽心尽力去作一个精明人吧。

精明人再得意一把:救护车来了,说你是要去麻省总医院,还是要去剑桥医院。我说,这两个医院我都不要去,我要去Mount Auburn. 嘿嘿,Mount Auburn 离我们家近,停车肯定也容易一些。在急诊室里等啊等,总算等到铁树开花,外科医生来了,我说,你是整形外科医生么,他说不是,我就说,不行,我这脑门要紧,我要整形外科医生。于是把他支走,另等了一个小时,等整形外科医生吭哧吭哧从威尔斯利那里开进城。

老头来了以后,我得意地说,嘿嘿,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看整形外科医生呢。

×××××××××××××××
补记:昨天没事看新闻,知道我没死是上不了新闻的,却也发现了一条相关的新闻。另一个地铁站,一个人活得不耐烦了,要摸铁轨。原来第三条铁轨是带电的,摸摸就万事大吉了。警察叔叔聪明(机智)勇敢,分散了不耐烦同学的注意力,然后让人关掉了电源。乖乖隆地咚,那天我脑袋碰的不是这第三条铁轨,不然,我这个博客可不就永远关闭了么。

Friday, December 04, 2009

八卦与幸福与美国复兴 :)

八卦与幸福,就是说,八卦就是幸福。:) 醉心于无聊文人八卦,轻松愉快,拿别人的家长里短嚼舌头,消磨闲暇时间,唉,怀念从前的好时光、好心情。

诺大的美国也是如此。美国全国都踮着脚尖看克林顿的八卦的时候,美国正处在经济繁荣和政治稳定时期,外交上也略有建树。小布一上台,尽是些反对恐怖、拯救世界的严肃话题,八卦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

新闻里尽在费尽心机地挖美国经济复苏的蛛丝马迹,其实,美国真正复苏的标记,没别的,关键是奥巴马(总统或总统夫人)个人身上。我要是奥巴马,那么多繁重的任务,都先别操心,专心找个情人先,然后让媒体去炒作。等媒体和公众都有心思追逐八卦了,美国也就开始复苏了。:)

这关于阿尔玛的八卦大概是两年前写的吧,让《书城》拿去发表了。还答应编辑给他们写另一个系列,提纲都在那里了,也有不少初稿,如今成天绷着小布什一般的严肃的脸,也没有心思去完成了。

http://image.99read.com/emagzine/ebooktown_0910/ebooktown0910.htm

新公司上班快一个月,新人新产品也摸得差不多了。再熬一阵子吧,看着,什么时候我又有心情八卦了,美国就彻底复兴了。:)

Thursday, November 05, 2009

This is it; Lust for Life

昨天在家里看了Lust for Life, 今天和Emily一起去电影院看了This Is It.

这样的电影最大的好处,就是以很低的代价——一张电影票的价钱,看到艺术家的精华作品。《渴望生活》让我不出门就能看到世界各地的艺术馆收藏的梵高作品,This Is It 让我不出门就能听见迈克尔·杰克逊的歌,看到他的舞蹈和表演,还有和制作人及其他演员们的交流。

Lust for Life 很老了,柯克·道格拉斯那时候还正当盛年,如今连他儿子迈克尔·道格拉斯都成糟老头子了。电影拍得是不错,柯克的表演也很出色,但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表演就显得有些过火,很夸张的好莱坞戏剧腔调,还有背景音乐也总是激情澎湃的,听得有些尴尬。

早就想看却一直没看的有Vincent and Theo,是写梵高和他的哥哥的,哥哥在这部电影里演得很不错,没有兄,也许弟也能够有成就,但会困难得多,高更就说了,他自己要干许多粗活才能生存,因为没有一个兄弟能资助他。

还有,人际交流的障碍,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他的艺术?假如他能够顺利当好牧师,然后娶上表妹Kay,说不定他也就不会去从绘画里寻找成功和表达……起码从电影里看,他是追求成功的,然后就是他对阿尔的土地、山岚、花卉和劳作的人们有一种自然的亲近和热爱——部分也是因为他和巴黎的艺术家们格格不入,于是才得以独辟蹊径,为我们留下他眼中的绚烂的金黄世界。

正好还在小朋友班上看到了一个10分钟的 Georgia O'Keefe的部分画作,原来Georgia O'Keefe 并不是新墨西哥人,她本来出身于威斯康辛,没想到成了美国西南红土地、沙漠、花卉和枯骨的代画人。

看迈克尔·杰克逊时眼眶时常是湿湿的……他的声音依然好听,尤其是爆发起来的时候,那是他的商标,他的舞姿依然轻快飘忽,上周五晚上还去过一次活动,一个长得有几份像MJ的DJ带着我们跳Moon Dance,电影里看到热闹处,恨不能站起来和MJ一起跳舞。:)杰克逊是个hands-on的歌手,周围的人和他说话虽然都是恭恭敬敬的,他是他们大家的老板,但大家又必须尽自己的责任提出自己的意见,Michael和他们说话时还真是挺温和,算数当然是算数的了,他是大家的衣食父母、身家性命啊,但是他很温和。当然了,斯人已去,或许他是暴怒狂叫也未可知,但起码电影里没有这样的镜头。

现代音乐,已经不光是声乐和器乐的简单结合了……声音被多度合成,器乐也是,还有舞台效果,录像、幻灯、各种技术和艺术方式的合成……而其中的灵魂却还是人,像迈克尔·杰克逊这样的名人。电影里有个镜头,迈克尔·杰克逊要登上一只吊桥,就像一只摘水果的升降机。导演说,请你上去,不过我们先不带音乐。并且反复强调,是为了安全。MJ听从了。导演雀跃:Michael Jackson is back on the cherry picker!

饶是这样小心翼翼,害怕伤害了MJ一点皮毛,他还是整个人一起去了……也许是即将到来的复出给了他额外的压力,也许是命中注定他是要去,去之前留下这一点天鹅之歌。国王一去,王国也就分崩离析了。

现代音乐背后的科技虽然复杂,MJ所想传递的信息却很简单——当然其实是又简单又复杂的——就是爱,还有保护地球,保护环境。MJ的歌和舞里,有一种快乐儿童的天真和纯净,天知道,大约是他的生活里太缺乏这些,所以他对这种天真和纯净的向往,就显得更加动人。就如同海子向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本来是想着等DVD出来再看的,Emily请我去,就随她去了。嘿嘿,对不起,剧院很小,来看的都是大妈级人物,估计没有三十岁以下的,好像也没有看到男士。:)

Monday, November 02, 2009

Bag Lady - 与猎头见光死

今天开始往家里搬东西,从办公室找来一只 Staples 的文具箱,一切细软,居然只装了半箱。上次换工作,记得用的是 Dell,好像还装了两三只呢。

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Bag Lady, 随身带的,不过是半箱杂碎,真要是认真起来,半箱杂碎都可以精简,剩下的,无非是丈夫儿子的照片。医疗保险、工资单、401K等等,只要网络不倒,凭着几个密码,那些身外之物,就还是好好地在那里存着。

第一次听说这个Bag Lady,是在大学的政治经济学公共课上。老师是旧资本家后代,教会学校出身,大约是为了心理平衡,来美国做访问学者时,选题就是美国的贫困问题。

就是她告诉我们,在美国有很多穷人,穷到什么程度呢,所有的家产,可以放在一只袋子里提着。于是我就想象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老妇人,胳膊上挎着一只破袋子,在萧瑟的秋风里,蠕蠕地走过空旷的街角。

今天抱着箱子往外走,就有点无家可归的“手袋妇人”的感觉。要出门时,刚刚悲壮着呢,偏偏要放下箱子来开门,于是又有人看见了要帮忙,我说你就放在马路牙子上边吧,我把车开过来装就行。他还非要给我抱上车。为了客气只好热情搭讪,悲壮凄清就没有了。

更何况今天还不是最后一天,还要回来吃一顿与同事的“散伙饭”和与人事的“散伙面谈”,更何况下面还有另一份工作在等着,更何况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着。

也就是在经历了两次经济危机以后,才知道,Bag Lady 不光是政治课老师的耸人听闻。从前无病呻吟时鄙视嘲笑的乏味中年中产生活,其实,离赤贫的“手袋妇人”,不过是一只纸箱之遥。

中午还和猎头一起出去吃午饭。和猎头一直没有见面,只是在电话里联络,这份工作之前,他还给我推荐过另外一份工作,当时我就觉得太远,开车几乎要半个小时,心里就犯过嘀咕;hiring manager打来电话,又是一个说话叽里咕噜的印度人,心里就更不喜欢,聊了半天也没有化学。好在人家也不喜欢我,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猎头么,谋生也不容易,眼下劳工供过于求,大部分公司根本不用中介。这次居然成功为新公司和我作成大媒,他们自然也是喜出望外。按照惯例,他们请产品(也就是我啦)吃顿饭。嘿嘿,见了面还是有些惊喜,一米九两米左右的希腊王子帅哥,虽然是例行公事,也还是让人开心。:)

Saturday, October 31, 2009

琐屑人生大事记

随机罗列,不以重要程度为序

1.周日夏时制要结束了

2.今天是Halloween

3. 一个星期后就(又)跳槽了,好在stocks are already vested

4. N天后某人(又)要长一岁了

Saturday, October 17, 2009

华侨看社戏

我不是华侨。华侨是当年出国时需要出具的证明,没有华侨亲属的必须服务五年之后才能出国;有华侨亲属的,旁系的要交培养费,直系的便不需要交。

华侨是别人楞栽给我们的一顶帽子。演员们主持们都很客气,好像都统一了口径,一叠声地管我们叫华人华侨。其实,我旁边坐的一位女士就是随老公来哈佛作访问学者,一年后是要回去的。至于我们这些长期滞留的,在番邦稀里糊涂混日子,从来不叫自己华人华侨,若是一定要“必也正名乎”的话,就是个土得掉渣的“老中”矣。

不久前看到广告,说是有“梅映波城”戏曲表演。订了票,原为孝敬戏迷老妈;昨天天气骤冷,竟然下了雪,若不是心疼已经付出的银子,只怕就会缩在屋子里暖和着了。

我算不得戏迷,却也多少知道一二,知道尚长荣和尚小云有关,言兴朋也必定和言菊朋有关,光这两个名字,就足以让我知道这台节目的份量。

尚爷和言爷果然不孚众望,演的《二进宫》实在好看。和中国人一起看节目便劣根性得很,规矩总是要放松一些的,节目期间我厚着脸皮照了十几张照片,轮到尚爷和言爷,便改为录像。故事我全不明白,好也不知道好在哪里;老妈说,这是最好的一文一武的对手戏,比她在北京能看到的一般演员确实要好得多;她说好,那必定是好的了。

黑包公也好看,家住(居)在湖广,状告当朝的驸马郎……阶级立场不稳定,居然在心里可怜起那个驸马郎来;以前不知道他还有追杀秦香莲和儿女的劣行,但就负心这一桩,一边是戚戚苦苦的旧日黄脸婆,一边是如花似玉的当日金枝玉叶,事过境迁,旧情如桥下流水,男人劣根,不知道多少人有这样的定力。道德谴责容易,然而在包公的法庭上,在世人的道德审判中,陈世美是没有辩护的权利的,铡死了许多年,还在受千万人唾骂。既然秦香莲有世俗的和道德的法庭保护她的权益,我这里可怜可怜陈世美,大约也无碍天理人伦。--黑包公演员叫孟广禄,好看好看,虽然担心相机里记忆不够,还是拍下了整个剧目。

裴艳玲演的是林冲——水浒里我最喜欢的英雄好汉就是林冲,当初高考在即,还是在校园背后的剧场里偷偷看了电影《野猪林》,真好看也——可惜裴艳玲没有带戏装,穿的是中式中长马褂,剃的是寸头,主持人凯丽还很不合时宜地提起“老太太六十多岁了,但她还是喜欢扮演小伙子”,说得看戏人实在无法入戏。林冲的风雪帽有一条长长的飘带,林冲的儒雅潇洒就都在那条飘带里了,少了它,裴艳玲便不是林冲。观众喜欢,鼓掌请她再来一个,凯丽又再次不合时宜地提起“我们昨天才到,老人家岁数大了”云云。凯丽大姐也有小五十了吧,这么说,倒好像她是裴艳玲的小辈;便是,也不能就这样直不楞藤。看来本某骨子里还是外侨了,觉得中华民族尊老传统里面,其实是很粗鲁无礼的,暗含的是小辈对老辈的优越感和轻视。希望裴艳玲没有被冒犯。

说来说去,原来我喜欢的都是老男(包括老女客串的老男)——这几个节目确实是这台节目的精华。老妈赞不绝口的却是越剧《黛玉葬花》,演宝玉的是个真男,叫赵志刚,演林黛玉的叫单仰萍。都没有听说过。

《红楼梦》自然我是最熟悉的了,但我熟悉的越剧,却是徐玉兰和王文娟的那个版本……看那部戏的时候奶奶还在,王文娟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林黛玉,后来的电视剧陈晓旭等均无出其右……看这个段子时,竟至涕泗滂沱。少时忐忑过自己更像哪一个钗,也琢磨过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来会更像哪一个钗,时光流逝以后,仔细看看,自己哪个钗都不是,不小心,倒成了一个贾政。还有,还有,那个厚道细致,“我有错,你打也是骂也好”的好脾气的邻家宝哥哥,竟也早已经身陷囹圄。我的越剧欣赏能力有限,倒不是有本身看得出戏有多好,不过触动了自己心下痛处罢了。越剧大约像是肖邦的钢琴曲,宜在小厅里三两听众,到了大厅,又是录音配音,竟显得有些单薄。妈妈却认为这是全台最好戏,而且单挑出宝玉。这个倒也不奇怪,老塔塔们都是偏心宝玉的。

节目的第二项是邵剧,打听清楚了,这就是鲁迅老爷童时厌烦的“咿咿呀呀的只是唱”的社戏。这里的社戏却没有唱,只有孙悟空耍把戏。另有林为林演的《吕布试马》,也是翻筋斗、支一字忙个不停,我也不大动心。看来我和鲁老爷的审美兴趣不一样,我倒是希望他们一径“咿咿呀呀的只是唱。”

不过,恩,不过,看节目,老华侨还是很有些受骗的感觉。主持人上台就说“在我们祖国六十年华诞的喜庆日子里”,我就多少有些腹诽;开幕的节目是《我和我的祖国》,预告节目里没有的;再看下去就明白了,原来是像本老华侨喂家中小华侨吃饭那样的搭配:一口口饭饭,一口口菜菜,一搭一地一溜儿排下来的:

一.我和我的祖国;那就是我 二.绍剧齐天大圣孙悟空
三.杜鹃山,太真外传 四.二进宫
五.我的祖国;青藏高原 六.越剧红楼梦
七.我的中国心;但愿人长久 八.铡美案;赤桑镇
九.红梅赞;南泥湾 十.吕布试马
十一.今夜属于你;今夜无人入睡 十二.昆曲林冲夜奔
十三.智取威虎山

倒也好,我看一个节目,歇一个节目,人不累,也不用担心相机记忆卡满掉。最好玩的是于兰;她的打扮是《杜鹃山》,没有下舞台就直接唱梅兰芳的《太真外传》,装束是没有性别只有革命理想的柯湘,唱的却是千回百转温婉多情的杨太真,倒让我提醒自己,有空一定搜一些梅兰芳的戏来听。电影《梅兰芳》不对劲,就是因为陈凯歌给黎明穿上了西装演柯湘。

尚长荣最后光了脑袋穿了西服上来唱压轴戏《智取威虎山》,相机记忆卡也是很有智商的,录到一半就满了,一口饭一口菜的节目单,正好左右持平。华侨们站起来给演员鼓掌,演员们谢幕了,却不下台,还在那里唱大中华,害得华侨们只好先出门;走出门后还在内疚:演员们还在台上呢,自己很不礼貌。

Tuesday, October 13, 2009

Charles M. Schulz, 1954

会心一笑……BBB瞅瞅:)




Tuesday, September 29, 2009

Séraphine: 女梵高的故事

周末忙碌之后,星期日晚上看了这部电影,如同偶尔饮的一杯咖啡,忽然人就有些超凡入化了。

色拉芬和卢梭都被称为Naïve Art 素朴画的代表。故事从一战讲到大萧条,再讲到二战,慧眼识英雄的伯乐还是个德国人,人家法国人就没有像《梅兰芳》那样大煽爱国之情。艺人就是艺人,看艺人就只想看艺和艺人的故事,政治历史霸占的舞台多得很,为何一定要到两个小时的电影里来抢风头。

女主角肥胖,臃肿,笨拙,以干粗活为生。以物理的机械的眼光去看,她很丑;然而电影的画面却很美,哪怕是她满身浊汗的时候——她演出了一种灵魂的寄托和追求,一种痴迷,还有外在的风景、节奏,处理得都很美丽,再加上配乐。

法国女演员舍得自己的色相,这个牺牲色相不是说简单地脱光身体,而是允许自己的形象很丑。演 Edith Piaf的演员明明很漂亮,可在那部电影里很多画面她都很丑,尤其是Piaf老了以后。这里的女演员叫Yolande Moreau, 电影里有她一个裸露镜头,稍有些虚荣心的演员恐怕不会愿意 --然而她在湖中沐浴,德国艺术鉴赏家窥见她的那个镜头确实很美,人真是不好看,画面却优美动人,很奇怪的调和。

电影里她唯一穿得漂亮的镜头,塔夫绸的新娘装,也是最令人心碎的镜头。

http://www.seraphinemovie.com/

原来梵高还真有一个对应的女画家。她的痴迷,为此而摒弃物质生活和天伦之乐--其实也是有信念支持,在她,大约就是她的宗教信仰。她总是说,她的守护天使在告诉她做什么。这样的支持,超过了一定限度,社会便无法接受,于是她就成为“疯狂”了。

在演示她的“艺”的同时,导演也讲述了她的生活故事。她穿着白纱挨家挨户送礼物的镜头,看着令人柔肠寸断。所谓天才,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人人都有选择,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是会选择肉身凡胎、饮食男女。

当然了,也有些艺术家们在创作的过程中享受了多份的饮食男女,匀给安徒生、梵高和色拉芬这些清心寡欲、离群索居的古怪天才们,大约还是和尘世男女的比例差不多了。

比一比,这个电影比《戴珍珠耳坠的女孩》的高明之处就是以谈艺和艺人为主,八卦为次--当然了,这里也实在没有多少可八卦的。《女孩》中虚构的婚外情,只会分散人们对画作的注意力,而这类艺术史的电影,长处就是要向人们展示艺术的魅力。以及艺人的生活。

伴奏音乐真美。温柔得像往伤口上轻拂着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