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onday, June 25, 2007
Monday, June 18, 2007
柔肠寸断
Brodkey: Sentimental Education
Brodkey这一个短篇,简直令人柔肠寸断。不知道为什么,一打开这个故事,看起来就觉得亲切、亲近,象是在听一个朋友娓娓道出自己的心事;看的时候也就是在看故事,根本不在乎什么写作手法技巧结构之类陈词滥调。
“我”是从中西部来的,说话有口音;“她”是从马里兰来的。有一天他看见她了,从此便寤寐思服,不能忘怀;后来他又在Sever Hall看见了她,赶紧灵机一动改选了课程,于是他们成了同班。然后他在舞会上开始追她。:)
Adams House, Cabot Hall, Wiedner Library, Charles River. The Yard. Harvard Square. Boy meets girl, girl meets boy.老生常谈,周而复始,每一次的故事,却总是同样的动人心弦,惊心动魄。
命中注定他们会爱上对方,命中注定,故事结束的时候,他们的爱情也将结束。他们自己好象也知道这一点,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认认真真地试探,认认真真地挑逗,勾引,认认真真地痛苦,快乐和感伤。然后,认认真真地,恋恋不舍地,在暑假将临时,互相告别。
也只有在青春时代,人们才能够这样奢侈地告别爱情。
《爱情的故事》是早看了的,现在看来,那个故事还是太煽情。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个人斗嘴:一个是富家公子,哈佛的某座楼是以他老爹命名的,另一个是穷家女子,在图书馆打工(应该就是Wiedner了吧),伶牙俐嘴:你又富又蠢。我又聪明又穷!然后女主人公生病,去世,二十五岁,然后大家哭得稀里哗啦。那个插曲也变得家喻户晓。
用青春早逝换来的眼泪,究竟有些廉价;更平常也更无奈的是,两个人还都是和从前一样的,没有任何外力的阻挠,既没有严厉的父亲,也没有贪财的母亲,可是慢慢地,爱情还是消逝了,情人还是分手了,就象一朵花,从含苞欲放走到灿烂时分,然后就无可挽回地,义无反顾地,在我们眼前,眼睁睁地,活生生地,走向凋零。这样的悲哀和无奈,更是令人绝望。
年事已长,我们已经不再质问,花开了为什么一定会落,或者说,既然迟早总是要落,那它又为什么要徒劳地绽放。只有天真的孩子和诗人,才会为此抹一掬真诚的泪。在人还不“懂事”的时候。落花,流水,朝露,夕阳,彩虹,爱情。周而复始,斗换星移。
那边有同学翻出了我的《红蜻蜓》,两年前的无病呻吟,吟的便是这样的宿命,这样的,无言的结局:
春天的时候也有蜻蜓,是那种小小的,小得近乎透明的蜻蜓,颜色似乎都比较清淡。大约它们知道自己被抓后绝无生还的可能,故尔生性十分多疑,行动异常敏捷,即便你心里想的,不过是欣赏一下“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韵致,你稍稍一探头,它们还是会如惊弓之鸟一般,匆匆飞走。
夏天的蜻蜓,却仿佛是着了魔一般,只知道在夕阳下痴迷地飞翔,旋转,哪怕一群孩子已经抓了一些它们的同伴,它们还是继续绕着你飞翔,旋转,不能自已地飞翔,旋转。
它们用鲜艳的金黄,嫣红,用生命中昙花一现的绚丽,点缀着夏日漫长的黄昏,陪伴着我们短暂的童年,直到太阳消失了,夜幕降临了,孩子们回家了,世界也沉睡了。
如今想来,那竟是红蜻蜓的宿命。
Tuesday, June 12, 2007
Brodkey
这几天柴米油盐辛苦,抽空拆开了New Yorker CD,随意browse了一下,居然发现这么个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的,一看他的简历却不由得感叹:Wow! How typical!
Brodkey象是 Sylvia Plath, Erica Jong 们的男性镜子。他出生的年代和普拉斯差不多,上了哈佛,也是在校园里混,写小说,赶上了性革命,于是 experimented with homosexuality.这个“试验”很有意思,似乎是他有意调皮捣蛋玩新花招,而不是受到天生的无法改变、无法控制的同性恋倾向的驱使;他果然后来就改邪归正,娶了老婆过上了“正常”生活,还生了孩子。
简历介绍说,他最后一次的同性恋遭遇却给了他艾滋病。于是,他用从前记录二十世纪性革命的笔,记录一个艾滋病人等待死亡的种种心态。他还不错,毕竟还是活了66岁。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革命都失败了,两次大战,“东”方的共产主义革命,西方的性革命。:)Sylvia Plath 自杀了,Brodkey得了艾滋病,怪不得人类在二十一世纪又在走向保守。:)
http://www.haroldbrodkey.com/
This Wild Darkness
Harold Brodkey (10.25.30 to 01.26.96)
I am practicing making entries in my journal, to record my passage into nonexistence. This identity, this mind, this particular cast of speech, is nearly over.
It starts in my sleep, a partly dreamed memory of being young and about to wake to the life of a young man. This morning I was playing basketball with Michael Jordan, and I was as big as he was, or bigger. What a mass of roles, of personae, is mixed in when one is ill, alongside the self-loathing and self-protection, the recurring simplicity and the terror. My identity is as a raft skidding or gliding, borne on a flux of feelings and frights, including the morning's delusion (which lasts ten minutes sometimes) of being young and whole.
周末千万不要去中文学校
网历一万年前,CND上来了个Hillside。山边同学蹬着高跟鞋,涂着红嘴唇,戴着黑墨镜,脑子里梦想着一辆黄色Hummer,开着一辆面包车在CND登陆了,幽幽地,酷酷地,语重心长地告诫诸位同学:
“在美国加拿大千万不要开面包车~~~ 如果已经开着面包车,千万不要开着去WALMART买东西~~~如果实在不得不去WALMART买东西,千万不要带你孩子去那里面的麦当劳~~~如果你去了~~~你完了,你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不复返了~~~不复返了……”
对着山边同学的单子,我偷偷检讨过,发现自己除了开着面包车,其它的还勉强躲开着——躲开了Walmart,是因为家附近根本没有,最近的一家也超出了我的驾驶半径;躲着麦当劳,凑巧是周末出门只吃海鲜的老传统的延续——平常偶尔也去去,但起码还不是披挂整齐全家出动。看看自己尚未完全对号入座,心中还窃喜,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青春还没有完全消逝,还在哪个边边角角的地方藏着掖着盘踞着苟延残喘着。
这份信心还有个支撑:我从来不去中文学校。不知是本能的防御,还是从哪里得到了警报,我一直抵制着中文学校妈妈这个角色,教中文的事,从来都不问津。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严父慈母”比较正常,母亲对着孩子咆哮训斥,更可能给孩子留下心灵创伤。爹唱黑脸当坏人,我就乐得唱红脸当好人了。
每个星期天,父子俩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餐,和平友好地在桌前坐下,不出五分钟,便是炮火连天、电闪雷鸣,笑容没有了,温情没有了,一长一幼两个声音,一个咆哮,一个哀嚎。好在孩子对黑脸爸爸似乎并没有任何仇恨,心中不免藏起了那份内疚,心安理得地继续唱着红脸。
这个周末情况特殊。突然发现考试是在这个周末,不是下一个星期。“黑脸”另有紧急差事,不得已,临时抱佛脚,“红脸”只得亲自上马,挖空心思,威胁利诱,大棒加胡萝卜连哄带骗,连朋友的生日聚会都劝得孩子放弃了,才算勉强对付过去。
在这个历史性的周末,我史无前例地,不可逆转地,板上钉钉地,升格成了中文学校的妈妈。大梦方醒之后,四下看看,空气中都漂浮着一只只大气球,有的写着中年,有的写着平庸,有的写着俗气。沮丧之余,舔完了伤口,已经是破罐破摔了,却还是忍不住总结一下血的教训,告诫自己:在美国加拿大,除了不能开面包车以外,周末还千万不能去中文学校。
实在不行,要辅导孩子中文时,千万不要亲自去中文学校;实在要去了,千万不要跟别的中文学校妈妈们扎堆;实在要扎堆了,千万不要沾染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歪风邪气,不要打听谁家的孩子钢琴比赛得了奖,谁家的孩子进了足球棒球的旅行队(Travel Team);就算听说了,也不要茶饭不思,彻夜不眠,忙着打听周围的名师名校,给孩子们加班加点;不要展望孩子们将来是上哈佛还是上耶鲁,也不要幻想着,他写的那几个矮趴趴的中文字,就能够保证他将来当得了跨国公司的CEO——看看你家二毛吧,你这是在美国,不是中国——你要还是这副老样子,当初不就白出国了。
实在忍不住好胜心跟人家攀比了,或者说是绝望中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中国家长,孟母择邻、岳母刺字,两千年中华文化的包袱,竟然还是在自己的背上驼着,“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那就只能治表了:欲盖弥彰,就只有讲究一下穿着了。
蓬头垢面、头发油脂麻花的最不好,记得小时候街上看见过的阿姨吗,和你现在的岁数差不多,肩上背的是人造革的假皮包,包里面往往探出几根毛线针,下班时,里面间或还杵出一把芹菜;挤上公车以后,要么掏出毛线针打起来,要么眯着眼睛打瞌睡。当时你以为,你永远不会允许自己活到这么衰老,也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疲沓,你以为你会红颜薄命,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地爱过几回以后,就象得道的老僧一样,知道大限将至,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静悄悄地香销玉殒,让活着的人扼腕叹息。Guess what,你已经活过你给自己定的那个终点线了。
也不要翻箱倒柜、刻意打扮,好象一个星期下来,周末上一趟中文学校,就跟走亲戚一般隆重。实在惨到了那一步,中文学校确实是你最隆重的外交场合,也千万不要过于盛装:你那边花枝招展左顾右盼,他那里怜香惜玉愁肠百结。看着太让人心疼。实在想盛装了,千万不要穿多年前出国时购置的“时装”,尤其是那些深色大花的套裙、连衣裙,带白色大翻领的那一种,你以为是漂亮时髦的,明眼人只要瞟一眼,一是能猜出你现在的年龄,二是能猜出你出国的年份。大凡女子过了二十五岁,所有出卖年龄的线索,最好都藏起来,至少是努力去藏,这一藏,一是对公众的尊敬,二是对自己的仁慈。
还有,这一条最重要,切切记住,别的天条都违反了,守住了这一条,你就还有救;别的规则都遵守了,这一条违反了,一切便都前功尽弃:去了中文学校,千万不要参加时装比赛,实在忍不住要参加时装比赛,也千万不要穿旗袍。
在番邦穿旗袍,贵在独树一帜,异国情调,象少年时读过的赵淑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群金发碧眼的晚礼服中,只有你袅袅婷婷,扭着鲜艳的旗袍出来,顾盼回眸之间,昭显的是风度,风致,风情;或者顶多只能有两位旗装,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不论丑俊,也还是一路风景;三个就已经流俗了,再更多,便是万劫不复:放眼一溜旗袍,即便每个人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挤在一堆,也恰似马路边任何一家中国饭铺、酒肆、茶坊。
开着面包车告别青春,走进中文学校迎接中年。中文学校,挡不住的,挥之不去的,扑面而来的,人间的红尘烟火,岁月的无情痕迹。
Wednesday, June 06, 2007
朱光潜:无言之美
好几位同学都提及/批评我只读英文书,不读中文书,没有办法,书架上中文书太少,回国时一箱书扛得腰酸背驼,打开书箱来却没有几本。图书馆里也不多。网上倒是有,又哪里找得出大块的时间来看。
倒是翻出来一本朱光潜的《无言之美》。书是北大出版社出的,博雅/悦读时光系列,同时买的还有宗白华的《天光云影》和《西洋景》。封皮自然又是我喜欢的暖棕色。谁要想向我推销书,内容且不说,封皮先印成暖棕色,下一步才有希望。:)
他的理论,言有尽而意无穷,正是我最近深有感触的:语言的表达功能实在太有限。朱先生的代序是“慢慢走,欣赏啊!”随手翻来读了两篇,第一篇就是《无言之美》,第二篇《美在意象》,讨论什么是美。举出的例子大都比较通俗,都是文学史、艺术史或音乐史上耳熟能详的例子,道理也通俗易懂。
这个“道理也通俗易懂”也成了问题,里边好象暗含着有些失望的意思。读书是读者和作者的交流,关系很微妙,读的时候么,读者不希望被作者吓倒,也不希望被作者过于尊重——掌嘴,怎么可以对前辈长者这样地缺乏尊敬!:)主要是我们是好学生,朱先生的理论咱们早已经背得滚瓜乱熟,“无他,但耳熟耳。”:)
上学的时候,每天上图书馆或是去一教方向上课,或者去系办公室,去未名湖,总是要穿过燕南园的。不宽的水泥路,低矮的院落,还有槐树,春天的时候有槐蚕(就是吊死鬼啦。)偶尔就能够看见一个干巴瘦小的小老头,就是朱光潜。穿的好象是蓝色的卡毛式立领的上衣(想起来了,那叫中山装),还拄着拐杖。大概还不到我肩膀那么高。脸瘦极了,却不是清癯有神的瘦;眼睛大而深而凹陷:那时他已经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燕南园后来把门给封住了,要去图书馆只能是沿着燕南园墙根走,向右绕道到三角地那里,或者向左绕道到校医院那里,再拐向图书馆。
听导师说,他和朱光潜文革期间在一起住过牛棚。大家性格不一,老导师性格耿介,缺乏“幽默感”,多挨了不少打。饭不够吃,就连象朱光潜这样的瘦小人士也觉得饿。老先生倒也风趣,写了打油诗,内容无非是抱怨活太重,粥太稀。哎,记得我以前是背得出那首打油诗的,怎么现在全忘了?怎么可以这样呢? :(
后来朱老先生生病住院了,在北医三院住过一阵特护,因为是知名教授,所以有特护住房什么的。嘿嘿,很多人诉苦,说自己受迫害,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就说自己住院没有享受到应该享受的级别,就没想想,这种“应该享受的级别”,本身就是一种不公正。:)这是题外话。:)总之,朱先生病了,学生轮流照顾着,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后来他就去世了。
朱先生是不幸中的大幸者之一。饿着肚皮、幽默着屈辱,总算熬过来了,从前积累的学问,直接端上来,马上就有学生接过去,一个新的学科骤然兴起,给刚刚从政治深渊和文化沙漠里走出来的中国带来了美学的兴盛和繁荣。八十年代以后成长起来的识字青年,没有读过他的书的恐怕不多。就算是书肤浅些,搬运些,泊来品些,“原创”少一些,也无法抹杀它的启蒙价值。就象是久旱逢甘霖,或者说难听些,珍珠白玉汤,再难听些,母猪变貂蝉。:)
音乐也是一样,柴可夫斯基在中国的音乐发烧友心目中的特殊地位,也是不可以(完全)用纯音乐的标准来衡量的,就象初恋情人的美丽,也是不能随意拿来和别人作貌似客观的比较的,因为正如朱先生所云,观赏者的主体感受,也是“美好”“美丽”的一个部分。:)
讲“美”的一段,太“美”,读起来反而没有了“无言之美”。最怕人直谈爱情,美丽,忧愁啊,品味啊,性感哦。一个人告诉你,我真忧愁啊,我这没良心的人,就是想扑哧一声笑出来,绝对不可能陪着他/她一起忧愁。要说人性感,最下下是形容哪个部件有多大,“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眉毛弯弯眼睛大,红红的嘴唇雪白的牙”——嘲笑这首歌,我还得罪过人——:)中是直陈,“指出”他/她真性感哦——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啊,就是好!最上上的,是不直接写描写对象,而是描写他/她对周围人的影响,或者是对作者本人的影响,类似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写性感,作者写出自己被性感感动的感觉,并且能设法让读者也有感动,性感弥漫于字里行间,读者自然也就相信主人公是性感的了。从这个意义上说,size doesn't matter. :)
直抒胸臆是大忌讳。倒不是说应当曲意设计。我也是最讨厌匠心,尤其是拙劣的、令人一目了然的匠心。没有办法,只能期待天作之合,巧夺天工,天衣无缝,天造地设——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I'm a Bug :) 旧贴
三年前,老民工还是小民工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为社会主义高楼大厦添砖加瓦,还是满热情高涨的。:)
I Am a Bug
I'm a bug. I'm a bug.
I was conceived in the business plan
(Come on, put your money in!)
I grew up in the spec
(If you can't code, call yourself an architect)
I stayed up late with that nerd
Whose eyes red, whose face white
I got up early with that geek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The big shot of the company
The super genius developer
Set up the debugger
To catch me, the showstopper
I took my nap,
I ate my snack
I sailed my boat into the Indian Ocean
Arnold style: "I Will Be Back"
I came back from my vacation
I came back for the celebration
Today is the big day
Today we go into production
"Ship it". "We made it".
"This version is the best."
Me and my buddies, rolling over with laughter
In our cozy bugs' nest
I Am a Bug.
Monday, June 04, 2007
难吃的东西
某同学有意思,没事居然写起了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我嘴馋,不爱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写字不容易,好不容易提起笔来,自然只写自己爱吃的东西,不爱吃的东西不吃就是了,哪里还会想起来写文字数落人家。:)再说了,从饭道主义的角度看,饭食也是饭食,是上帝的造物,厨子们辛勤劳动的结晶,就如同蝼蚁再渺小,也是有价值的生命一样,是不可以随便唐突造次的。
笑完之后,想一想,还真是吃过一些不好吃的东西。按说很简单,不好吃的东西就不吃,生活中却往往有复杂而糟糕的情况,那就是明明不好吃的东西,你却不得不吃。不得不吃的情况也有所不同,真要是饿极饿昏了也好说,俗话说饿是最好的开胃品(出处是本人),“要饭的不挑食”(Beggers cannot be choosers),那个“不得不吃”也便没有那么可怕,闹不好还有“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口福,其快感指数接近“母猪变貂蝉”的艳福,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真正可怕的,是不饿,却又不得不吃。
N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认识过一位来自孟加拉的同学,学国际贸易与金融的。人矮矮胖胖,灰黑色的皮肤,动作笨搭搭,说话慢腾腾,没有太大魅力。认识她的时候,她住在我们同一座研究生宿舍楼里,已经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丈夫是印度人,在哈佛作博士后,我从来没有见过。每次见面打招呼,互相都问问情况,无非是学业进展而已,不太谈孩子——有孩子和没有孩子的人,是说着不同语言的两个种族。她的儿子很可爱,大眼睛黑油油的,我自己觉得很喜欢他,却不记得跟他说过什么有意思的话。
现在想来,她的生活应当是相当紧张的,不过我当时对“革命生产两不误”的忙乱没有切身体会,只是觉得她很笨,很慢,表面上对她客气而热情,心里却多少有些同情和怜悯。——是居高临下的那种。又想起来我当时是多么狂妄,又想起如今拖儿带女的我,在别人同情和怜悯的眼里,也是一样的笨,慢。
一天,她邀请我去她的宿舍去坐。我如约去了,还没进门,就被熏得捂鼻子。好像也不完全是咖哩的味道;那种混合的味道,那么怪,那么浓,越是难以描述,就越是令人窒息。我在那里呆的时间不长,整个过程,我都是半屏着呼吸,实在是憋得难受了,才强迫自己松开鼻腔呼吸一口污浊。
她很认真地给我端来一碗东西让我吃,说是一种传统食品,是cheese类, 炖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好。还说,因为我要来,她早早就特意用 slow cooker炖上了,到我来时,已经炖了48个小时,应当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她的脸,平日毫不生动,间或还带些愁容的,此时也泛出了自豪的光彩。
那碗里的东西半黄半绿,本已惨不忍睹,伴着空气中的异味,更令人痛不欲生,几欲呕吐。我有些 lactose intolerance,对奶制品向来不大感冒;在英国时有一阵子喜欢过 cheddar cheese,到美国后也慢慢“断奶”了。
眼前的东西,看着颜色怪怪,吃着味道怪怪、口感也怪怪,彼时的我,却实在不敢拂逆她的好意,只好拿起勺子,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赴汤蹈火般勇敢地吃将起来。吃的时候,断断乎没有了说实话的勇气;不仅如此,竟然还觉得自己有一种义务,应当想方设法地说它好吃。
在英国时,就听Lisa说过,一对中国夫妇请他们吃饭,他们也有过同样的尴尬体验。中国夫妇是福建人,在福建人眼里,龙眼是稀有的滋补身体的好东西,他们请客时奉上的宝物,不知道是从中国千里迢迢扛过去的,还是在英国跋山涉水远途采购来的——牛津那个小小的中国商店里好象没有龙眼——总之,龙眼端出来了,Lisa们只好硬着头皮吃,还得说好吃,结果,他们一说好吃,they brought out more. :)更难受啊,Lisa苦着脸说,they look exactly like eyeballs.:)
言不由衷地说假话,好象也不光是中国人的问题,扯不到国民性的高度。:)
那个孟加拉女生的课题,好象是孟加拉的饥荒问题。后来在校园里,偶尔也见过她。她的论文出过问题,第一次答辩没有通过,还要补充材料。初时听她说起她和丈夫的打算,后来就只说她自己了,说起丈夫便闪烁其辞。印象里她独自带着儿子回了孟加拉,丈夫留在了美国。
后来我便不曾与她联系过。不记得她的名字,那几年用的通讯录里恐怕也找不到她的消息,我是没有把她算在自己的“朋友”一类的。现在想起来,有些内疚。
难吃的东西的味道搀和进来,又在今天的空气里弥漫,里头飘出了我身上的势利、自大和渺小。还有虚伪。
笑完之后,想一想,还真是吃过一些不好吃的东西。按说很简单,不好吃的东西就不吃,生活中却往往有复杂而糟糕的情况,那就是明明不好吃的东西,你却不得不吃。不得不吃的情况也有所不同,真要是饿极饿昏了也好说,俗话说饿是最好的开胃品(出处是本人),“要饭的不挑食”(Beggers cannot be choosers),那个“不得不吃”也便没有那么可怕,闹不好还有“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口福,其快感指数接近“母猪变貂蝉”的艳福,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真正可怕的,是不饿,却又不得不吃。
N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认识过一位来自孟加拉的同学,学国际贸易与金融的。人矮矮胖胖,灰黑色的皮肤,动作笨搭搭,说话慢腾腾,没有太大魅力。认识她的时候,她住在我们同一座研究生宿舍楼里,已经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丈夫是印度人,在哈佛作博士后,我从来没有见过。每次见面打招呼,互相都问问情况,无非是学业进展而已,不太谈孩子——有孩子和没有孩子的人,是说着不同语言的两个种族。她的儿子很可爱,大眼睛黑油油的,我自己觉得很喜欢他,却不记得跟他说过什么有意思的话。
现在想来,她的生活应当是相当紧张的,不过我当时对“革命生产两不误”的忙乱没有切身体会,只是觉得她很笨,很慢,表面上对她客气而热情,心里却多少有些同情和怜悯。——是居高临下的那种。又想起来我当时是多么狂妄,又想起如今拖儿带女的我,在别人同情和怜悯的眼里,也是一样的笨,慢。
一天,她邀请我去她的宿舍去坐。我如约去了,还没进门,就被熏得捂鼻子。好像也不完全是咖哩的味道;那种混合的味道,那么怪,那么浓,越是难以描述,就越是令人窒息。我在那里呆的时间不长,整个过程,我都是半屏着呼吸,实在是憋得难受了,才强迫自己松开鼻腔呼吸一口污浊。
她很认真地给我端来一碗东西让我吃,说是一种传统食品,是cheese类, 炖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好。还说,因为我要来,她早早就特意用 slow cooker炖上了,到我来时,已经炖了48个小时,应当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她的脸,平日毫不生动,间或还带些愁容的,此时也泛出了自豪的光彩。
那碗里的东西半黄半绿,本已惨不忍睹,伴着空气中的异味,更令人痛不欲生,几欲呕吐。我有些 lactose intolerance,对奶制品向来不大感冒;在英国时有一阵子喜欢过 cheddar cheese,到美国后也慢慢“断奶”了。
眼前的东西,看着颜色怪怪,吃着味道怪怪、口感也怪怪,彼时的我,却实在不敢拂逆她的好意,只好拿起勺子,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赴汤蹈火般勇敢地吃将起来。吃的时候,断断乎没有了说实话的勇气;不仅如此,竟然还觉得自己有一种义务,应当想方设法地说它好吃。
在英国时,就听Lisa说过,一对中国夫妇请他们吃饭,他们也有过同样的尴尬体验。中国夫妇是福建人,在福建人眼里,龙眼是稀有的滋补身体的好东西,他们请客时奉上的宝物,不知道是从中国千里迢迢扛过去的,还是在英国跋山涉水远途采购来的——牛津那个小小的中国商店里好象没有龙眼——总之,龙眼端出来了,Lisa们只好硬着头皮吃,还得说好吃,结果,他们一说好吃,they brought out more. :)更难受啊,Lisa苦着脸说,they look exactly like eyeballs.:)
言不由衷地说假话,好象也不光是中国人的问题,扯不到国民性的高度。:)
那个孟加拉女生的课题,好象是孟加拉的饥荒问题。后来在校园里,偶尔也见过她。她的论文出过问题,第一次答辩没有通过,还要补充材料。初时听她说起她和丈夫的打算,后来就只说她自己了,说起丈夫便闪烁其辞。印象里她独自带着儿子回了孟加拉,丈夫留在了美国。
后来我便不曾与她联系过。不记得她的名字,那几年用的通讯录里恐怕也找不到她的消息,我是没有把她算在自己的“朋友”一类的。现在想起来,有些内疚。
难吃的东西的味道搀和进来,又在今天的空气里弥漫,里头飘出了我身上的势利、自大和渺小。还有虚伪。
感官的竞争
星期六最忙,一天下来,精疲力尽。尘埃落定之后,居然有几分钟空闲。想弹钢琴。哈哈。乐谱不会读,看见小钩钩以后要在脑子里翻译成CDEFG才能弹,简谱也要翻译成多月米发索。不过,只要我能哼哼出来的乐段,我就能在钢琴上把它弹出来,好自然是不好的啦,不过听者能知道我在attempt to弹哪一段而已。
熟悉的段落都弹过了,想试试新的,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上了Youtube.搜下面提到的GG的歌德堡。于是也就沿着看了好几段录像。
听/看的时候就觉得感官们在打架。GG的身体姿势很特别,象是佝偻,缩脖子驼背;镜头大部分时候都在对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瘦,好象并不离开琴键似地,只粘在键盘上方跳跃;他的眼睛也很奇怪,象是盲人的眼睛。
除了弹琴,他也和人对话,对话的时候,让你感觉到旁边的人是大人,他是小孩,一个怪僻的神童,大人看孩子一时高兴,就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看了两段,一段是关于他的椅子的,一段是关于巴赫的Fugue.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扛着一把东西,支开来以后,原来是一把椅子,远了看不清楚,应当很轻的很简陋的,中间好象还是空的,象是病人用的厕所椅子。问话的人又在哄小孩似地套他了:你觉得这东西很特别吧。GG就说,是很特别。不过,虽然特别,它还是有个名字的,叫chair.跟了我21年了。问话的人又套了:这个chair跟你的关系也很特别吧,是不是比巴赫对你的意义还要大。GG就说,是,从某种角度上看它确实比巴赫更有意义。
听觉、视觉和大脑的理解记忆能力在打架,看过几个片段以后,记住了GG的形象和故事,他弹的音乐倒全忘了。乐盲就有这个问题。:)
熟悉的段落都弹过了,想试试新的,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上了Youtube.搜下面提到的GG的歌德堡。于是也就沿着看了好几段录像。
听/看的时候就觉得感官们在打架。GG的身体姿势很特别,象是佝偻,缩脖子驼背;镜头大部分时候都在对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瘦,好象并不离开琴键似地,只粘在键盘上方跳跃;他的眼睛也很奇怪,象是盲人的眼睛。
除了弹琴,他也和人对话,对话的时候,让你感觉到旁边的人是大人,他是小孩,一个怪僻的神童,大人看孩子一时高兴,就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看了两段,一段是关于他的椅子的,一段是关于巴赫的Fugue.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扛着一把东西,支开来以后,原来是一把椅子,远了看不清楚,应当很轻的很简陋的,中间好象还是空的,象是病人用的厕所椅子。问话的人又在哄小孩似地套他了:你觉得这东西很特别吧。GG就说,是很特别。不过,虽然特别,它还是有个名字的,叫chair.跟了我21年了。问话的人又套了:这个chair跟你的关系也很特别吧,是不是比巴赫对你的意义还要大。GG就说,是,从某种角度上看它确实比巴赫更有意义。
听觉、视觉和大脑的理解记忆能力在打架,看过几个片段以后,记住了GG的形象和故事,他弹的音乐倒全忘了。乐盲就有这个问题。:)
Friday, June 01, 2007
仲夏夜之梦:情人,疯子和诗人
Fear of Flying中,Isadora的第一个丈夫发疯的时候,症侯就是不断地将录音机调大,调小,放的是 Glenn Gould 的Goldberg Variations,看看在纽约,放巴赫的音乐放到多大声,警察才会来干预。
"Lovers and madmen have such seething brains
Such shaping fantasies, that apprehend
More than cool reason ever comprehends.
The lunatic, the lover and the poet
Are of imagination all compact:
One sees more devils than vast hell can hold,
That is, the madman; the lover, all as frantic,
Sees Helen’s beauty in a brow of Egypt:
The poet’s eye, in a fine frenzy rolling,
Doth glance from heaven to earth, from earth to heaven;
And, as imagination bodies forth
The forms of things unknown, the poet's pen
Turns them to shapes, and give to airy "nothing"
A local habitation and a name."
Shakespeare,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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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份,名校出身等等都是负担,这个问题可不光是男人才有。 ;)
唉,真不喜欢那种过于洞察一切、玩世不恭的口气,不过她说的还真就是对。:)
I’ve noticed, anyway, that unless a man is a bona fide genius, a Harvard education is a permanent liability. … the albatross of being a Harvard man: the aura, the atmosphere, the pronunciation problems, the tender memories of the River Charles. It tends to infantilize them and cause them to go dashing about the corridors of advertising agencies with their ties flapping behind them.
"Lovers and madmen have such seething brains
Such shaping fantasies, that apprehend
More than cool reason ever comprehends.
The lunatic, the lover and the poet
Are of imagination all compact:
One sees more devils than vast hell can hold,
That is, the madman; the lover, all as frantic,
Sees Helen’s beauty in a brow of Egypt:
The poet’s eye, in a fine frenzy rolling,
Doth glance from heaven to earth, from earth to heaven;
And, as imagination bodies forth
The forms of things unknown, the poet's pen
Turns them to shapes, and give to airy "nothing"
A local habitation and a name."
Shakespeare,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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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份,名校出身等等都是负担,这个问题可不光是男人才有。 ;)
唉,真不喜欢那种过于洞察一切、玩世不恭的口气,不过她说的还真就是对。:)
I’ve noticed, anyway, that unless a man is a bona fide genius, a Harvard education is a permanent liability. … the albatross of being a Harvard man: the aura, the atmosphere, the pronunciation problems, the tender memories of the River Charles. It tends to infantilize them and cause them to go dashing about the corridors of advertising agencies with their ties flapping behind them.
Tuesday, May 29, 2007
Friday, May 25, 2007
幸福的模样
每天早上,都是我送大毛上学,这样他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急着赶校车。到校园门口的时候,总能看见Mary妈妈在那里指挥交通。
Mary和大毛同过班,五六岁开生日派对请全班同学的时候,我们去过她家。他们全家都是大胖子,外公外婆、妈妈和女儿们是金发碧眼,还有一大堆胖胖的七大姑八大姨;老爹是黑头发黑胡子,胡子很零乱。
Mary妈妈早上先来值班,然后爸爸再开车送女儿们上学,我们到的时候,偶尔能够看见Mary从爸爸的大黑truck里爬出来。然后爸爸就站在那里陪着妈妈值班,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祥和,平静,满足。
他们不是我们一类人,老爹看起来是个蓝领、体力劳动者,妈妈除了指挥一下过马路交通,可能也没有别的工作和收入,人也都臃肿不漂亮。在这个雅皮集中的村落,他们算不上出色人物。
可是他们真幸福。
陈歌平夫妇真是漂亮的一对,说是金童玉女,并不夸张。夫妻俩个子都很高,却有南方人特有的斯文。毕业,工作,生儿子,买房子,是大家都在忙着的事情,唯一的区别是陈歌平更成功些,不是一般的IT民工,而且夫妻俩都外表出众修边幅,不象一般在职场家庭之间疲于奔命的中年人一般苍老邋遢。
偏偏是这样的人厌倦了生命。平日不读报不看新闻,这条消息居然是在CND上看到的。马上给先生打电话,果然他也刚刚听说。回头问同事,同事住在西边,说电视里都播了,he walked right in front of the truck。两只胳膊伸出来,走向那只18 wheeler。
完美的人生,未必是幸福的人生。奋斗,成功,娇妻,美眷,都无法让他留恋生命。那么斯文、漂亮的人,却死得这样暴力、丑陋。生命的最后一刻,该是怎样的绝望。可怜他的未亡人和年幼的孩子。
Thursday, May 24, 2007
"Free Women"
The dilemmas of "Women's Lib". Erica Jong is brutally honest - can't say I like the style, but it is certainly admirable, because I can never be that cynical and that honest. :)文学么,总是要夸张一点吧,生活哪里有那样复杂。:)另外,看得那么透透的,生活岂不是毫无趣味。:)
Oppressed “Free Women”:
Where were the women who were really free, who didn’t spend their lives bouncing from man to man, who felt complete with or without a man? We looked to our uncertain heroines for help, and lo and behold – Simone de Beauvoir never makes a move without wondering what would Sartre think? And Lillian Hellman wants to be as much of a man as Dashiell Hammett so he’ll love her like he loves himself. And Doris Lessing’s Anna Wulf can’t come unless she’s in love, which is seldom. And the rest – the women writers, the women painters – most of them were shy, shrinking, schizoid. Timid in their lives and brave only in their art. Emily Dickinson, the Brontes, Virginia Woolf, Carson McCullers… Flannery O’Connor raising peacocks and living with her mother. Sylvia Plath sticking her head into an oven of myth. Georgia O’Keefe alone in the desert, apparently a survivor. What a group! Severe, suicidal, strange. Where was the female Chaucer? One lusty lady who had juice and joy and love and talent too? Where could we turn for guidance? Colette, under her Gallic Afro? Sappho, about whom nothing is known? “I famish/and I pine,” she says in my handy desk translation. And do did we! Almost all the women we admired most were spinsters or suicides. Was that where it all led?
So the search for the impossible man went on.
From Erica Jong: Fear of Flying
维也纳蒙太奇
想起维也纳,首先想起的是多瑙河,蓝色的斯特劳斯的多瑙河,圆舞曲,在拥挤的食堂里跳过的,快三步。
经济系有个男生,长得并不差,就是“气质”差些,怎么差也说不好,就是有一点村党支部书记吧。乐感基本上没有,却酷爱跳舞。每次跳之前,邀请好了女生,然后就竖起耳朵,屏声静气,剑拔弩张。饶是这样,还是听不出曲子节奏,只好故作轻松地、假装若无其事地,向舞伴不耻下问:三步,还是四步?
跳得多了,几个常跟他跳舞的女生一对笔记本,禁不住哄堂大笑。以后就叫他“三步四步”了。
只有这《蓝色的多瑙河》,他记得住。曲子一响起来,他紧张的表情骤然放松,漾出一脸满足的微笑。这支华尔兹他也跳得很好,因为他会“轮”——他轻松地捣持着双腿,带着舞伴满场飞转,最绝的是,他总能准确地躲开四面八方飞散的其他的对对舞伴,飞过全场之后,还总能在乐曲结束之前,把你带回到你原来的位置。
和他跳舞,更象是在作广播体操。轻松,愉快,充满着青春的旋律和节奏,亲密,和谐,却没有丝毫的暧昧和私心杂念。彼时觉得有些遗憾——党支部书记么,难免缺乏一些令人梦萦魂绕的魅力——如今想来,竟是一大幸事。
在维也纳市中心的公园里,看见过斯特劳斯的塑像。好象是在拉小提琴。
我站在斯特劳斯的塑像前,依旧还是一个学生,只是星移斗转,学校换到了大洋彼岸。从我住的地方走几分钟,就到了多瑙河的河岸。我去皇宫、博物馆、歌剧院、维也纳大学,甚至美国大使馆,都是走着去的。

Before Sunrise 里,Ethan Hawk and Julie Delpy在维也纳的街头徜徉了一夜。我也在陪他们徜徉,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是那个年轻的美国男生,恍惚之后,又觉得自己更象那位法国女生。漫无目的的,游荡不定的年轻岁月。
青春的漫无目的的游荡是浪漫的,因为未来还是在未来,未来还是未知。青春的眼睛是纯真的,他看她的时候是羞涩的,她看他的时候是含蓄的,他和她的眼光突然遇上了,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那笑里是纯真和会心。
这样的爱情,还是比Erica Jong所描写的更象我心中的爱情。
大家还没有对世界失望,大家还相信爱情,却还不曾想让爱情成为锁链;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他要回美国,她要回法国,在上天拨给他们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要看维也纳,也要看看彼此的内心。脸上是无忌,无羁,轻松快乐的,浅浅的微笑。
低吟浅唱,微风下的清池,浑然不定的,朝露一般的风情。生命中昙花一现的青春。
Ethan Hawk好,在欧洲,没有让自己的美国口音败坏掉古老欧洲的典雅风情;Leonardo DeCaprio就不行,在Titanic里,他一张口,我就替Kate Winslett 惋惜:傻丫头,还是你那个英国未婚夫好。
M真帅,绝对比Ethan Hawk还要帅,他那略带欧洲口音的英语,也比Leo多一层风度。深棕色的头发梳理得真整齐,深棕色的眼睛,不经意地看你一眼,就把你奉承成了绝代佳人,他再稍微认真一些地看你,世界便不再存在。他魅惑的笑里却也带着一丝羞涩——原来男人的笑,也可以这样倾国倾城。
Thursday, May 17, 2007
Fear of Flying; Sappho's Leap
Fear of Flying翻了几页,一打开就被吸引住了。印证了我的老感觉:看名作家的成名作,总是不亏的,不管成的是什么样的名,终究有个成名的理由,即便是“盛名之下,其实难负”,起码也告诉我们,为什么读者们会喜欢它。
Erica Jong的“专业”是女人的性,性感觉和性幻想。才看了几页,就觉得它比Parachuts and Kisses要好看:大约是厚积薄发的缘故吧。上来就把来自纽约的一群精神分析学家嘲弄了一通,更有意思的是,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正好还就是弗罗依德的老家维也纳。
嘿嘿,纽约,犹太人,知识群体,专业人士,过于聪明,过于成功,却又嘟嘟囔囔,抱怨不停,在家抱怨老婆老公嫌烦,没人爱听,于是就花大价钱去看Shrink, Shrink的专业就是专门听人家的唠叨,听完了,自己又心烦,烦了之后不知道向谁抱怨,只好向病人抱怨,结果病人和医生爱上了,然后离婚再婚,前妻后妻,继父继子,继母继女,搞不好继父还娶了继女(Woody Allen娶了老婆Mia的养女),瞧这一个乱。
有些Woody Allen的意思,伶牙俐齿外带尖酸刻薄。性语言直露了些,不过,矫枉必须过正,不这样也没有人会把她当回事。:)好看的应该还在后头。Woody Allen写的是窝囊犹太男人的性幻想,Erica Jong写的是漂亮犹太女人的性幻想,女人还是虚荣,就是在小说中,也舍不得把自己写丑了。:)
Sappho's Leap 是 Erica Jong写萨福的,Jong本人是个还不错的诗人,对古代爱情诗人感兴趣是自然的。书印得也清爽宜人,可惜没有时间看,等着吧,等度假的时候在海滩上躺着看。
憧憬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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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Wiki:
Fear of Flying is a 1973 novel by Erica Jong, which became famously controversial for its attitudes towards female sexuality, and figured in the development of feminism.
The novel is narrated by its protagonist, Isadora Zelda White Stollerman Wing, an unpublished poet. On a trip to Vienna with her second husband, Isadora decides to indulge her sexual fantasies with another man. The book resonated with women who felt stuck in unfulfilled marriages,[1], and it has sold more than twenty million copies worldwide. Jong has denied that the novel is autobiographical, but admits that it has autobiographical elements。
Zipless fuck
In the novel, Jong coined the term "zipless fuck", which soon entered the popular lexicon. A "zipless fuck" is defined as a sexual encounter for its own sake, without emotional involvement or commitment, between two previously unacquainted persons.
Tuesday, May 15, 2007
沉舟侧畔千帆过
和出版社来来回回折腾过一阵子,准备破罐子破摔,就这样了八。
看自己的文字,大部分时候是羞愧:哇,怎么说这个,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彼时的我是那么幼稚,那么激动,那么不成熟。英文么,老师说,your English is good (considering ...),也就是说,一个外国人,能写成这样不错啦。中文呢,写的时候是在照着某种框架:从小学的,“作文”是一定不能直抒胸臆,要循规蹈矩,从前是八股,后来又加了政治,self-censorship, 本来学问就不大,左顾右盼之后,又丢了一些养分,剩下的便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干巴鸡肋。
将自己的破烂从英文翻译成中文,是多重的挑战。一,发现自己英文版有很多错误。已经无法再去纠正。(aka 自己的英文很烂。)二,发现中文很可恶,很多词,只有火药味很浓的“联共布党史”词汇,早没有了从前的优雅风范。(aka 自己的中文也很烂。)三,英文说出来的,和中文说出来的竟不是一个意思。或者说语气大不相同。(AKA 自己的翻译也很烂的啦。)下三烂的典故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当然了,也有得意的时候,偷眼看左右没人,拍拍自己的肩膀:哇,彼时我怎么那么天才,竟然说出这样的牛言壮语,连我自己都忘了。用John的话说,I'm a genius, and I'm modest too.:)
很奇怪,出版社好象不太顾及书的质量,总是催着我。我其实也想尽快推出去完事。可是又不甘心,自己找人作 Peer Review,是正经读书人,话说得很婉转,却也不能不负责任地瞎吹:人说,自从我的论文完成以后,学术界又出过一些新东东,最好能够update一下。(那谁谁作证,不用人家review,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
脑袋里打了一个小九九。至少要一个月的full-time,部分旅行,部分钻故纸堆,部分整理成文。人是不能再访问的了,一谈更是没完没了。
而且,纸上的这一个月,翻译成地球时间,等于至少三到四个月。
我却没有这三个月。My life has long changed, and I have different priorities.
于是就象 release software 一样,明知道有bug,死线到了,一咬牙一闭眼,产品也还是要发布出去。从前可是要尽善尽美的,这篇论文写出来的时候,也曾经大言不惭地号称过世界第一、填补空白的,呵呵,时光流逝,美人迟暮,青春不再了哦。
于是也就有了些许“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悲凉。
正好又看到了 Robert Frost的这首诗。他是我们的近邻,摘苹果,是我们每年秋天的功课。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首诗,倒也很合心境。
Robert Frost (1874–1963). North of Boston. 1915.
After Apple-picking
MY long two-pointed ladder’s sticking through a tree
Toward heaven still,
And there’s a barrel that I didn’t fill
Beside it, and there may be two or three
Apples I didn’t pick upon some bough.
But I am done with apple-picking now.
Essence of winter sleep is on the night,
The scent of apples: I am drowsing off.
I cannot rub the strangeness from my sight
I got from looking through a pane of glass
I skimmed this morning from the drinking trough
And held against the world of hoary grass.
It melted, and I let it fall and break.
But I was well
Upon my way to sleep before it fell,
And I could tell
What form my dreaming was about to take.
Magnified apples appear and disappear,
Stem end and blossom end,
And every fleck of russet showing clear.
My instep arch not only keeps the ache,
It keeps the pressure of a ladder-round.
I feel the ladder sway as the boughs bend.
And I keep hearing from the cellar bin
The rumbling sound
Of load on load of apples coming in.
For I have had too much
Of apple-picking: I am overtired
Of the great harvest I myself desired.
There were ten thousand thousand fruit to touch,
Cherish in hand, lift down, and not let fall.
For all
That struck the earth,
No matter if not bruised or spiked with stubble,
Went surely to the cider-apple heap
As of no worth.
One can see what will trouble
This sleep of mine, whatever sleep it is.
Were he not gone,
The woodchuck could say whether it’s like his
Long sleep, as I describe its coming on,
Or just some human sleep.
Thursday, May 10, 2007
Thursday, May 03, 2007
Erica Jong:Parachutes and Kisses
上周淘来一本Erica Jong:Parachutes and Kisses,看了一大半了。唉,怎么说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觉得同情。作者讲一点故事,议论一番,再讲一点故事,再议论一番。有些议论,倒也令人点头称是,但就是难得让人共鸣。
作者描述的问题,也许是所有女人都必须面对的:sexuality,career (creative activity, writing in her case), motherhood, woman as both sex object and mother, money, attachment vis-a-vis independence etc, etc.散开来看都多少有些道理,但在一起就觉得作者是在戏剧化,为写作而写作。太夸张。生个孩子,也要啰里啰唆发上几章议论。大意也就是说,女子即使解放了,独立了,也还是需要男人呵护。她描述的矛盾和冲突好象也是有普遍性的,只是到了她笔下就觉得不够令人信服。或者说,就算她写的痛苦是真的,我也不care。
也可能是因为她写得缺乏美感。缺乏情感。她说她怎么怎么爱丈夫,我好象觉不出来,只看见她可怜兮兮地求他留下来。通篇都在写性,却没有一丝性感。
她是靠 Fear of Flying 出名的。第二个丈夫是华裔,姓JONG,后来离婚再嫁,居然还保留着这个中国人的姓。
倒是看见了她引用的一首 E. E. cummings 的诗,短短一段,比她所有长篇累牍的床上描写都要 sensual:
in making Marjorie god hurried
a boy’s body on unsuspicious
legs of girl. His left hand quarried
the quartzlike face. His right slapped
the amusing big vital vicious
vegetable of her mouth.
Upon the whole he suddenly clapped
a tiny sunset of vermouth
-colour. Hair. He put between
her lips a moist mistake, whose fragrance hurls
me into tears, as the dusty new-
ness of her obsolete gaze begins to. Lean …
a little against me, when for two
dollars i fill her hips with boys and girls
Wednesday, May 02, 2007
Thursday, April 26, 2007
I love funnies :)
Why? Because funnies are funny.
最近忙,也没工夫看书,New Yorker 来了也没看。昨天清理东西,偶尔看到了随CD寄来的catalog,是给他们的漫画作广告的,哈哈,笑得我。漫画是最高幽默,幽默是最高智慧。 记住了Saul Steinberg的名字,漫画家,作家,哲学家,等等,等等,有空一定多找些他的东西来看。当然也可能永远没空。

Saul Steinberg
View of the World from 9th Avenue, 1976.
Ink, pencil, colored pencil, and watercolor on paper, 28 x 19".
Cover drawing for The New Yorker, March 29, 1976.
Private collection.
你以为你自己登临绝顶,可以纵观全世界,你以为你身处闹市,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是 incredibly provincial ——人都受环境的限制的。知道了自己的局限,然后才可以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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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proof: Cartoons About Parents and Children

Bad Mom's Cards
这个太好玩了。我一直就知道,the essential feeling of parenting/ motherhood is not love, but guilt. :) 看到别的妈妈也和我一样觉得罪恶滔天,哈哈,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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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magazine.org/editorial/Top_40_Covers/
New Yorkistan, Dec. 10, 2001
Maira Kalman & Rick Meyerowitz
"New Yorkistan" is the title of the cover art for the 2001-12-10 edition of The New Yorker magazine. It was created by Maira Kalman and Rick Meyerowitz[1] and is according to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Magazine Editors #14 on the list of the top 40 magazine covers of the past 40 years.[2]. It depicts the boroughs of New York City, as well as individual neighborhoods within the city, giving each a humorous name (a "funny mixture of Yiddish, Farsi, and New Yorkisms"[3]) based on the history or geography of that area of the city, while playfully using names or suffixes common to the Middle East, such as "istan". Thus the title, "New Yorkistan".

喜欢纽约。除了Yankees。这辈子的遗憾:没去DC的政界晃晃,没去NY的商界闯闯。
Monday, April 23, 2007
北国之春
《北国之春》里有一句歌词:
城里不知季节已变换
不知季节已变换
妈妈犹在寄来包裹
送来寒衣御严冬
D是东北来的,她妈妈倒没有给她寄衣服,但她记住了一些日子,什么时候该换单衣。头一年还穿棉裤。春天突然就来了,大家都赶快换了单衣,只有她犹豫,说,我妈说了,不到某月某日,不能脱棉裤。:)
今天,春天突然也来了,确切地说,是夏天。83度。:)于是穿了轻巧的夏装来上班。Easy, breezy,人也跟着轻佻飘逸, 因为是黑颜色,也没有觉得 overdressed for work. Overdress 也没关系,我不听老妈的。;)
是春天的缘故。这样的日子里,我拒绝沉重,拒绝担忧。同时又为此感到内疚。
路过研究过忧郁症。研究忧郁症,跟研究大屠杀等社会灾难一样,时间长了怕也是要感染上忧郁症的,因为看到的病态和丑恶太多,难免对人类失望——太过失望,不就会强化人本来就有的一些正常情感了么。我还是觉得,在“正常”和“病态”之间并没有截然可分的界限。
以前的老板给我讲过他一个叔叔的故事。绝顶聪明,但是有精神疾病。吃药能够控制,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他不愿意过药物控制下的生活。于是,他和母亲订下一个约定:他吃药,去读书,读到Ph.D为止,但那以后,他作什么就由自己决定。他果真就去读了,斯坦福的博士。读完以后,他自己停了药,然后就从“正常”世界消失了。刚开始还有直接间接的消息,后来完全音讯全无。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回来。只要他没有伤害别人,我并不为他感到悲哀。我的悲哀,都给了他的母亲。
L说,吃了抗抑郁药,人的七情六欲都没有了,连性欲都没有,就象一具行尸走肉。老板的叔叔大概就是不愿意成为这样的行尸走肉,为此,他宁可放弃俗世的功名,甚至母亲的爱,人间的所有牵挂。
这是路过的建议:“绝不能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很多善良的人往往相信这样的人或行为是因为缺乏爱。 不仅不感到危险,反而千方百计地去接触,去帮助,结果成为无谓的牺牲品。人有爱心是重要的,但是even love has limits。精神疾病尤其需要professional care and treatment。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几年前小女孩被一个homeless绑架的事件。那人是母亲出于爱心请到家里来的。让我想起那个著名的哲学争论,darkness is lack of light。so wrong。”
我的回复:好象不能同意这个“绝”。“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好说。老百姓的说法,有“文疯”,有“武疯”,就象喝醉酒,有文醉,有武醉。再说,事发之前,你并不知道谁会走到那一步。如果处处防范,人人自危,那岂不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更何况,有些人已经是你的朋友了。总不能把他们所有的人往精神病院里一关了事。就象 A Beautiful Mind.
很多人从 creative writing and art 里找到表达方式。Anne Sexton得病以后,她的大夫就建议她用写作来自疗;Elizabeth Bishop 5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就被关了疯人院。Bishop的诗都比较安稳、平和,据说就是她有意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的感情恣意泛滥,免得自己也疯了。
冯内古特的老爹是自杀的。老冯自己也有抑郁症。他就说,他这辈子的奋斗目标就是自然死亡,坚决不自杀。他最近寿终正寝,算是他的胜利。
这么好的天,说这样的话题,不甘心。今天最高气温83度. As I was fighting through the traffic, in my 5 mile long commute, 听见BPO 的指挥 Keith Lockhart 在 Keith's Classical Corner 谈莎士比亚。他说他十三岁时突然“发现”了莎士比亚,到十五岁时已经读过了莎翁所有的剧作。他说,莎翁语言的最大特点,就是它的 musicality. 音盲声盲完了,连书都读不成。
Sunday, April 22, 2007
ZT: The Road to the Pulitzer

想看看以色列媒体对VT以色列教授的报道,结果看到了这个。这么复杂沉重黑色的小说,我一般不会去读。
看到了一篇关于L教授的报道。大部分篇幅都在谈VT有多少阿拉伯人,多少犹太人,L教授的死多么为犹太人争光争气云云,从此他们可以扬眉吐气等等。教授的儿子光荣自豪得不得了。双重的悲哀。
The road to the Pulitzer
McCarthy does not give the father and son names, but they are vividly drawn. Flashbacks are not necessary, for they live in a present where the past has become a mere wink of light. All is for survival. The man will sacrifice anything for his son, whom he plies with hot cocoa, a stray Coca-Cola, the last of their food. He carries a pistol for the day when he must put his child out of this misery.
Born into suffering, the boy has learned to patrol his father's martyr-like instincts. He forces him to share in the occasional finds, be it Coke or mushrooms. The boy also badgers him when they leave dying survivors behind. "We have no way to help him," the man tells his son, when they abandon a survivor. "You know that don't you?" In response the boy stages a silent protest. Later, there are dogs and children the boy wants to save, too.
This tension between generosity and survival forms the moral crux of The Road. The boy and his father encounter men who are hungry and desperate; some much worse off, who come crashing after them in search of flesh to eat. After one close call, which forces the father to use one of the precious rounds in his pistol, he tells his son, "My job is to take care of you. I was appointed to do that by God. I will kill anyone who touches you." And he does. The boy is uneasy. "Are we still the good guys?" he asks.
Monday, April 16, 2007
《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
住在中国的犹太人(三)草稿:《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
趣书有趣,就连例行公事的《鸣谢》都有趣。几年前看过伯纳德•沃索斯坦的《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一书,内容早忘了,只记得在《鸣谢》中,作者将自己和妻子幽了一默:“我的妻子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我写这个题目,而且一直就没有完全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特里比西•林肯的鬼魂在我们家盘踞了好几个月。不过,我还是把这本书献给她——她喜欢也献给她,她不喜欢也献给她。”
《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The Secret Lives of Trebitsch Lincoln)这本书的主人公是生于匈牙利的犹太人,皈依基督教后曾经在加拿大传过教,后又前往英国,成为英国国会议员;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他都曾经为德国作过双重间谍;更离奇的是,他的晚年居然是在中国上海一家寺庙里度过的,身份是佛教的法师。
乍一听起来,特里比西•林肯纯粹是一个将政治、宗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骗子,沃索斯坦也不否认这一点。他的妻子反对他写这本书,亦是担心这样的课题登不得大雅之堂,会影响他的学术名声;然而,沃索斯坦却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八月份的一个大雨天,他被困在牛津大学的博德连图书馆里,无聊乱翻书时,首次看到有关特里比西•林肯的资料,从此便欲罢不能。他描述着顺藤摸瓜寻找历史线索的过程,我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这本书的关键是,沃索斯坦追溯着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不仅是因为林肯这个人物独特和传奇,而是因为他的复杂经历,反映了他所生活的时代,那个纷纭杂乱、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二十世纪上半叶;林肯的疯狂,也折射了整个时代尤其是希特勒德国的疯狂,于是,这本书的意义,就超出了一般的冒险家传记的意义,成为一本具有独特视角的历史著作。
这本书强于一般冬烘书蠹之处,就是趣味性,时常让我想起《圈套》(The Sting)中保尔·纽曼和罗伯特·瑞福特捉弄对手时的狡狤和心计。所不同的是,电影为了照顾观众情绪,将胜利者放在了道德一方,而沃索斯坦写作的人物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因而,他也必须遵循正史方法细心调研资料来源,不能臆造事实。更重要的是,特里比西完全无视正义,善良,宗教,民族,亲情等基本价值观念,他的受害者也不是恶棍,而是所有一切与他有关联的国家、民族、宗教组织、家人和朋友。因而,作者无法象《圈套》那样以欣赏的笔触去描述他,而是对他抱着一种怀疑、鄙视和辛辣讥讽的态度。这样一名小丑、骗子,居然在几十年取得非凡的“成就”,在那么多国家、那么多领域如鱼得水、各领风骚,令读者掩卷之后,也不禁品味出历史的荒诞不经,脑海中,也难免浮出别的一些风云人物的形象来。
沃索斯坦前往中国上海追寻林肯的足迹时,上海社科院的潘光带他逛市容。他拿着照相机四处乱拍,镜头对着的是监狱他也不知道。警察找麻烦了,要收他的胶卷。潘光威胁说:“这可是从美国来的富商,要来中国投资的,你要是得罪他了,人家不来中国投资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伯纳德•沃索斯坦(Bernard Wasserstein)是我的老师。认识他的人都见识过他的急智、口才,还有他那种独特、尖锐、偶尔置人与死地的英国式幽默。我们在几个国家的同样的学校逗留过,在他的课堂和办公室里,我曾经体会过毫无功利目的、纯粹寻求知识的乐趣。与他这样的良师益友交流,时常有柳暗花明、茅塞顿开的快意。想起象牙塔里的求学生涯,总有种种遗憾,若要具体罗列,这便是首要了。
《特里比西•林肯的秘密生涯》是1988年出版的。令人伤感的是,伯纳德和他的妻子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他本人也在英国和美国几家大学流浪了几年,现在在芝加哥大学落户。他的著作很多,主要是欧洲外交史,但这本书却和中国有特殊关系,可以列入我耽搁了很久的中国犹太人系列。
林肯是宗教和政治界的流浪儿和弄潮儿,伯纳德也可以说是学术界的流浪儿和弄潮儿,其中的巧合,令人不禁莞尔。所不同的是,林肯的手段是欺骗,伯纳德却是诚实和严谨。
Sunday, April 15, 2007
祝你生日快乐
前几天,二毛突然对我说:“我想重新出生一次,这样我就有一个新的生日。我把它定在四月份。”原来他是想转生。小家伙大半生活时间在 Pokemon的幻想世界里,耳濡目染,也成了一个相信轮回转世的小哲学家。Pokeman打仗时,经常会换个名号重新出生,也就是转生(evolve)、电子腾挪(teleport). 他无非是想耍耍花招,马上再过一个生日。
不久前才刚刚办过他的生日,感谢的卡片总算寄出,还有一大堆玩具没有拆封。生日前一个多月,就开始计划,订地方、发邀请、买礼物——除了给小寿星买礼物,还要给所有来祝寿的小客人买小礼物,goodie bags是也。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过生日,别人给你送大礼物,你为什么还要给人家送小礼物。不过,入乡随俗,明白了要执行,不明白也要执行,寒来暑往,也对付了好几年了。
我是个粗纹路、大写意,平常过日子无非就是一个诀窍:叫花子过年——看隔壁,人家咋过我就咋过。大毛三四岁的时候,突然接到参加生日派对邀请了,去了以后才知道,哦,原来过生日要如此这般。于是就依葫芦画瓢,边看边学。轮到二毛时,我就媳妇熬成了婆,居然有怯生生的新妈妈跟我讨教。私下里忐忑不安,想不到我成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别人却误以为我胸有成竹、指挥若定,只好硬着头皮,时不常给人指点一二。
住在郊外的穷乡僻壤,庆生日这样的小事,起初也就是在小镇之内。小孩子们寻开心,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博物馆、游乐场、体育俱乐部,一来二去就都熟悉了。大毛大些了,开始冲出本镇、走向周边了,还有更前卫的家庭,居然已经开始张罗留宿派对(Sleep-over)了。打开信箱,除了帐单和垃圾邮件,真正的信件大都是大毛二毛过生日的邀请信和感谢信,一般是手写的,显得郑重其事;小寿星签上名字,画个小笑脸,稚拙可爱。
也不是没有犯过嘀咕。参加的生日聚会多了,尤其是四到六岁时的聚会,大多是不分男女全班邀请,有的顶多只认识小孩子,经常将人家父母和孩子张冠李戴,心下便觉得有些流俗。自己开完了,又有别人回请,差不多每个周末都要“赴宴”,有的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礼物、办聚会,也就是个花钱而已,热闹一回,等尘埃落定,就是家里满屋满柜的几座玩具垃圾山上,又多了一堆新伙伴。
嘀咕归嘀咕,日子到了,也还是照样例行公事。几次聚会下来,和平日里来去匆匆、擦肩而过的父母们也渐渐相熟起来,大人们也慢慢成了朋友。最难以抵御的诱惑,是孩子们那衷心的期盼、纯粹的喜悦;想一想他们那灿烂的小脸,便觉得无论什么样的麻烦,哪怕是向商业主义、消费主义投降,都是值得的。还有,自己心里也总有一座定时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不断提醒自己,这样的机会是有限的,总有一天,孩子们终会长大,终会远走高飞,为他们张罗生日,也就是这么有限的十来年了。
人初生时,每时每刻都是弥足珍贵,越往后,年龄的计数单位也就越抻越长。记得大毛小的时候,每一秒、每一分都值得纪念,照片、录像、日记,不一而足,记录他的岁数时,刚开始是小时,后来是天,再后来就是几个月,半岁,一岁。无奈天长日久了,一切都变得稀松平常,过完一岁以后,真正认真庆祝的,也就是半岁和一岁了。半岁生日简单些,糕饼店里有半圆型的蛋糕,插一支短些的蜡烛,便是半年的光阴。
人老了,到我们这个岁数,日子密密麻麻地数不清,就只好以十岁为单位了。给先生庆祝三十岁生日时,我一时顽皮,要跟他开个玩笑,就买了一只特别的生日蜡烛。到时候了,蛋糕搬出来了,大家都哄堂大笑,他也笑,我却看出他笑得有些勉强。知道玩笑大概捅到了他的痛处,却也一直没好意思直接问过他。反正他就是难过也不会承认。
蜡烛是一块黑色的墓碑,大大的“30”下面是锥心刺骨的一句话:这里埋葬着我的青春。Here Lies My Youth.
年前二毛问我多大,懒得跟他细说,随口说了个一百岁。没想到小家伙记住了,到了新年,还没忘了给我加一岁。不小心成了一百多岁的耄耋老太,心下郁闷,跟同事发牢骚,还自讨了个没趣:老兄上下打量我一回,一板正经地说:嗯。你看着还真象。 Yeap. You look it too.平时打嘴仗占惯了上风,这一回却卡壳了,白天黑夜苦思冥想,到现在还在琢磨怎么给他一个斩钉截铁、气冲斗牛的还击。
有时候也难免怀疑,自己这么大肆铺张地庆祝生日,是不是在补偿自己的童年。小时候也过过生日,无非是煮鸡蛋、下面条、一只带熊猫头的钢笔。妈妈不忙时,还会将鸡蛋细心地染红了;面条也不是平常的面条,而是不必再加盐的那种细面条,精致可爱。
我总是盼着过生日,不光是因为鸡蛋面条和钢笔的诱惑,更主要的是为了追上姐姐;她只比我大一岁多,我总在心里盘算,我一过生日,就和她一样岁数了,这样我就和她一个年级,她也不会总嫌我跟在她后面给她丢人了。追了许多年,追来追去,她仍旧还是比我大一岁多,我们身后,却留下了我追赶她的长长的一串脚印。
四月十八日是我的好朋友的生日。好象也没有特意去记,想起她,这个日子就自己跳出来了。最后一次帮她庆祝生日的时候,她十七岁。北京的同屋回家了,剩下我们三位。她特别爱吃果酱,于是我们买了双份的果酱,用馒头当蛋糕,插了几只火柴当蜡烛,给她过生日。她手枕着后脑勺,靠在床架上,很沉痛地说:“哦,十七岁了,还一事无成。”
那是我们三个女孩子最后一次给自己过生日了,从那以后,生日聚会里就多了男生,男人,男朋友,丈夫,结婚,离婚,婆家,儿女。一梦方觉,我们早就不是女孩子了,我却记得她艳丽的红唇,比所有的口红都要鲜艳的,天然的、燃烧着青春的红唇。
翻开日历,是很多重要的日子:联邦假日,宗教节日,中国传统节日,然而,自己心中,更重要的节日,却是自己亲人朋友的生日。日子到了时,便突然内疚自己平时疏于联络,哪怕过后依旧是疏于联络,毕竟还是有过那一瞬间的牵肠挂肚。丈夫儿子的生日是忘不了的,你想忘他们也会变着法子提醒你;父亲的生日离我自己的生日近,母亲的生日离春节近,加之有着“父母在,不远游”的歉疚,也是想忘也忘不了的。过去的朋友、曾经的知己,哪怕是萍水相逢的,人去了,音容笑貌、言谈话语尽皆忘却,偶尔看着日历,心中却还是会呯然一动:原来今天竟是那人的生日。时光流逝,斯人不再,怔忡伤怀之间,却也有温暖和慰籍。
时间是一条长河,不用说我们有多么渺小,也不用说我们的生命有多么短暂。过生日,大约就是我们给自己留下一点记忆:岁月不留恋我们,我们却留恋岁月,留恋自己。
Friday, April 13, 2007
Voices and Visions:Mark Strand reads Elizabeth Bishop
这两天老板迷上家史,公务荒疏,我们也有一点时间网上瞎逛逛。瓦尔登湖线上正在聊冯内古特和马慧元。:)
聊聊我们的瓦尔登邻居
十四介绍了这套VHS The American Poet: Voices and Visions,真不错,看了 Elizabeth Bishop一盘,里边有几位诗人朗诵Bishop的诗。她的诗好,安静平稳。这盘里最喜欢 Mark Strand,他长的样子就很诗人,灰白头发,骨格清奇,声音特别好听,有一种后鼻腔的回音,让我想起Daniel Day Lewis最性感最浪漫的时候。:)诗还真是要读出来的,不要慷慨激昂地‘朗诵’,就那样和风细雨地读,听起来真是享受。
不喜欢坐长途公共汽车,晚上开车碰上 Moose也是灾难,可这首诗却写出了长途公共汽车半夜碰上 Moose 时的 sweet sensation of joy。;)Moose出现之前作者作了那么长那么长的铺垫,世俗生活说不尽的喧嚣和烦恼,我还一直纳闷,这首诗究竟为什么要叫 Moose,结果她就出现了。:) Mark Strand 读的就是其中的一段:
The Moose
......
--Suddenly the bus driver
stops with a jolt,
turns off his lights.
A moose has come out of
the impenetrable wood
and stands there, looms, rather,
in the middle of the road.
It approaches; it sniffs at
the bus's hot hood.
Towering, antlerless,
high as a church,
homely as a house
(or, safe as houses).
A man's voice assures us
"Perfectly harmless. . . ."
Some of the passengers
exclaim in whispers,
childishly, softly,
"Sure are big creatures."
"It's awful plain."
"Look! It's a she!"
Taking her time,
she looks the bus over,
grand, otherworldly.
Why, why do we feel
(we all feel) this sweet
sensation of joy?
......
Wednesday, April 11, 2007
形形色色的美国人
早晨一到办公室,老板就兴奋地跑来聊天。他最近开始整理他祖母留下的遗物,刚刚发现了他曾祖父当年当 Coast Guard的证书。他看过一些照片,猜出谁是这位曾祖父,但只有这份证书,明白无误地证明这就是他。
另一位同事M前几年也研究过自己的家史。老板和M的祖先都是从英国来的,在英国的家史都有教堂的明确记录,美国这边也有移民局记录。有趣的是,他发现他的祖父母原来是堂兄妹,一发现时他就说了:哦,怪不得我们家这么多毛病,原来是近亲结婚的恶果。:)他们在英国都有家徽,徽章是三只兔子,神气地吹号子。
T是意大利人,我说,他们家的历史要到Mafia 档案馆去找。意大利也应该有记录的啊,教堂什么的那么发达。他说,他的祖母是小老婆,是他有钱的祖父家的女佣人。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帅。:)我早就发现这一点了,目前还没有例外的。也不奇怪,因为小老婆都是有姿色的,而且比较受宠爱,在爱情中诞生的孩子,包括私生子,就是要漂亮一些。:)
复活节那天也见到一家有趣的,两个妈妈,一个犹太人,一个天主教徒,家里有两个女儿,不知道是自己生的还是抱养的,再加一个老祖母。复活节那天Hebrew School放假,好让孩子们能来 egg hunt. 孩子们没有那么多道道,大家兴致勃勃地四处找蛋。还学了一个词,decoy,二毛说,decoy 就是空蛋壳,里边没有巧克力的。:)小家伙好不容易学会一个词,恨不能每句话都用一遍。刚开始他不知道怎么找,结果小朋友们都帮他,故意让他先捡,结果他的篮子比谁都沉,后来就专门找 decoy 了。
Saturday, April 07, 2007
"The Feminine Mistake"
“In her new book, boomer Leslie Bennetts warns younger women of the perils of dumping fulfilling careers. I agree, but why are women always told they're doing something wrong?
If female fear and self-doubt were ever eradicated,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would collapse. Another day, another book or magazine article about how women can have better orgasms, more money, smarter kids; mix job and family, spirituality and ambition; be a feminist and a stripper. But no matter the issue, the premise is pretty much the same: We're doing something wrong.”
The Feminine Mistake
Tuesday, April 03, 2007
Time: 'Halal' Music Makes a Comeback
Somehow, I'm suspicious of this kind of reporting. Too political. The same feeling I had when I was reading "Reading Lolita in Tehran".看小说就看小说,非要把看书的每时每刻都说成和什么什么作斗争,就成了政治煽情了。政治没劲,煽情没劲,两样加起来没有负负得正,而是更加没劲。
读这样的文章,要用读《人民日报》的办法:读字缝。新闻文章字缝里头的“信息”还是好的,因为没有时间读更多的专业书籍。伊朗太遥远,伊朗的音乐更遥远,没事谁想得到它。
'Halal' Music Makes a Comeback

"Often described as somber, it consists of solo performances on ancient instruments, accompanied by lyrics borrowed from the poetry of Rumi. It's not exactly Britney Spears or the Persian pop sounds of Los Angeles. And while the formal status of music under Islamic law is a matter of debate, ornate music rooms in old Persian palaces and miniature paintings of female musicians attest to the tolerance of previous Shi'ite rulers. Even the mass protests that brought down the Shah's regime in 1979 were energized by revolutionary songs complete with harmonies and instrumentals."
Monday, April 02, 2007
Longfellow's Wayside Inn
The Post Office is selling Longfellow stamps. Which reminds me, this is one place that is so close to our house that I can drive there all by myself. ;)
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Tales of a Wayside Inn
The Landlord's Tale: Paul Revere's Ride
Listen, my children, and you shall hear
Of the midnight ride of Paul Revere,
On the eighteenth of April, in Seventy-five;
Hardly a man is now alive
Who remembers that famous day and year.
Wayside Inn History
"The scroll reads, "By the name of Howe."
And over this, no longer bright,
Though glimmering with a latent light,
Was hung the sword his grandsire bore
In the rebellious days of yore,
Down there at Concord in the fight. "
Paul Revere's Ride




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Tales of a Wayside Inn
The Landlord's Tale: Paul Revere's Ride
Listen, my children, and you shall hear
Of the midnight ride of Paul Revere,
On the eighteenth of April, in Seventy-five;
Hardly a man is now alive
Who remembers that famous day and year.
Wayside Inn History
"The scroll reads, "By the name of Howe."
And over this, no longer bright,
Though glimmering with a latent light,
Was hung the sword his grandsire bore
In the rebellious days of yore,
Down there at Concord in the fight. "
Paul Revere's Ride




Sunday, April 0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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