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ugust 13, 2008

打倒平衡木,暗恋涅莫夫

跳水,游泳,体操团体都看了,跳水、体操看中国赢,游泳看美国赢,看体操的时候,中美争第一,还是向着中国小丫头们,因为她们实在太小太乖。

最可怕的,是平衡木。想象一下吧,那么窄的小木板,作那么多高难动作,一个细微的闪失,一切都付诸流水了。



美国那个 Alicia 就摔下来了。可怜的小女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教练和队友们都过来抱抱,可是抱抱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总比罗马尼亚强一点,她们出错了,教练就给他们一个冷脸。连中国教练都会抱抱了。

可是中国小女孩们更不能输。想一想,她们练体操,付出的是什么代价。基本上是整个童年,还有大半个人生。看她们在平衡木上晃悠,我的心也跟着晃悠,觉得这个体育项目实在是太残酷,严重摧残祖国花朵。

当然了,你可以说,不是挑战人的极限么。挑战就挑战吧,总之我是庆幸自己没有一个女儿,免得她长大了有跳平衡木的危险。

女儿。一下子就暴露出岁月了。:)小时候看别人表演,表演的是大哥哥大姐姐,心里就不服气:等我们大了,肯定比你们强。不知不觉间,表演的成了同龄人,再不知不觉间,表演的人又成了弟弟妹妹,侄儿侄女,心里知道自己从此无缘,却也不再不服气了。唉。

要说体操么,李宁童非时代好像还记得,不过还不懂得追星,最喜欢的,是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结识”的那一对俄国体操运动员 Alexei Nemov 和 ?? 哈哈她的名字我没记住,只记得她的身材和脖颈都象天鹅般修长优雅。不过看看 Sexy Alexy 吧,谁能怪我重色轻女同胞。:)

Svetlana Khorkina

Nemov 得了金银铜好几项牌牌,不过个人全能没得着,那一年的个人全能冠军是李小双,这个老爹老妈够省事,生了一对双胞胎,名字就叫个大双小双。电视台解说是John Tesh, 好像还知道大和小,管人家兄弟叫大双双和小双双。女队里好像也有一对双胞胎,不过名字也忘了。练体操的这么多双胞胎,大概是他们在娘肚里就学会了互相打架翻跟头。

美国队里今年本来也该有一对双胞胎,Paul Hamm and Morgan Hamm, 结果兄弟俩都因为赛前受伤,连比赛都不能参加。本来这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一年的几个美国女孩子都记得清清楚楚,黑女孩 Dominique Dows, 小时候被爹妈抛弃了,后来比赛中频频出彩,美国人就昵称她 Awesome Dowsome; Shannon Miller 最漂亮;还有个小女孩,老妈是从前罗马尼亚的体操运动员,年龄很小,技术一般但欢快活泼。还有一个女孩是华裔,Amy Chow, 个子挺高,高低杠时,踩着低杠上高杠,动作比较特别。好像比赛以后就退役,上斯坦福去。

算起来,1996年是我最后一次消消停停认认真真地看的运动会了。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好像就都是模糊一片,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了小臭们,没睡够觉的人看世界,历史也就全然没有了经络,从细密的写实油画变成了粗放的泼墨大写意。

Nemov参加了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不过主要是当精神领袖去的,知道赢的希望很小。他表演得不错,裁判却坚决不给他高分。不过后来明星们表演的时候他还是参加了,而且撸脱了上衣 ~~ 哇啦啦 ~~

太漂亮了,Wiki上看见他才区区一米七三,也原谅他了。:)

不过,学张大导演的话,也用岁月的卷轴拖一圈,从八四年第一次懵里懵懂看奥运,到如今也是二十四年,拖慢一点,也能拖上个把时辰。只是要赶紧搜罗一点纸墨笔砚,造纸火药各种四大发明。:)

Saturday, August 09, 2008

也看奥运

而且基本上从头到尾都看了,不过还是一边看一边作家务,烤了一盘 crossant, 一盘 Butter Pecan Cake.

感觉还是不错,尤其是不要联想到开幕仪式以外的事情时。喜欢卷轴徐徐展开的设计,色调也还算比较淡雅(除了中国队运动员队服,哇啦啦,基本上算是全场最难看的了,和西班牙并列。:))西班牙也是整个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差别只是一家鸡蛋多,一家西红柿多。

衣服么,觉得美国队传统的海军蓝还是不错,主要是美国人悠闲大方,古板的颜色也能穿出活泼。没办法,这是真正的大国风范,中国人毕竟是“新来的小石柱”,越是想要大国风范,就越是显得拘谨呆板。

最好看的队装,好象还要推新西兰。很有些时装设计的味道。记不清了。

告诉先生,可不要发胖,贪嘴的时候,看看刘欢,再看看朗朗。:)刘欢是校园歌手的时候,还算喜欢过他,“遥远的夜空,有一颗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小桥的旁边,是那弯弯的小河,弯弯的小河下面, 是那童年的阿娇。”这一点段白描还行,第二段就惨了,“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因为今日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就是《河殇》时代要否定一切黄色文明的调调。直抒胸臆、“主题先行”不说,刘欢那嗓门还一下子激昂地拔高,歌也就完了。

刘欢和 Sarah Brightman配唱,本来不觉得Sarah Brightman 有多棒——她和Andrea Bocelli 在一起,你就只听见Andrea了,不过她一张口,虽然是很柔软的其实很东方的咏唱,还是一下子就把刘欢同学给盖过去了。体育场这样的地方,其实对人的声音是很大的挑战,哪怕有各种音响设备撑腰,你还是要有真正的功底。

九万多人的露天体育场里弹钢琴,也听不出朗朗的好处。光看见他的胖胖脸和怒发冲冠了。:)再看看他的恶心博客吧。朗朗自述奥运表演:)钢琴还是应当象肖邦那样,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只弹给二三好友听,而且他们听的时候最好还不要盯着你。

小朋友总是受欢迎,所以张大导肯定也大大取用。不过唱《五星红旗》和集体表演的孩子们都没孩子气,一个个都是典型的中国环境下培训的小大人,真可爱的,是那个和姚明并“肩”走着的四川小男孩,表情生动机灵,大大地抢了姚明的镜头。当然了,要不是他,镜头也不会老跟着姚明。后来姚明总算把他扛将起来,这才能显示一下自己的脑袋,而不光是大脚丫。

还有,火炬进场时还是比较激动的,不是看见火炬就看见了中华民族的崛起,而是本人也曾经是半职业运动员出身,每次开运动会都是种子选手,而且是肯定能拿奖的那种,总有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后来没戏拿奖了,我也就不再参加了——我爱的是竞争和赢,而不是体育和运动本身。比赛快开始的时候,音乐响起来,扩音器响起来,空气开始紧张,人的身体是会自动有反应,自动进入兴奋和竞技状态,生理上心理上都有,和性兴奋极其相似。

不过,从头到尾,我想到的却是,要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错,这里有多少管理和协调。我们的项目才多大呀,就有那么多千头万绪,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而且是几何数量级递增的可能性,象这样的大节目,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提心吊胆。而且如果出事,不仅仅是渎职的问题,而且是政治问题。

说到这里,剩下的就只有反感了。:)读到奥运官方发布的新闻,字里行间《联共布党史》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那股亢奋腔调,就像有些猥琐男人说话,嗓子不好又叉了气一样地尖锐失真。还有巨大的官方预算,对老百姓生活的控制和干预,这一切都是因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荒唐而脆弱的心态,居然似乎成了众望所归……就懒得去说了。

有些项目还是可以看的,体操,游泳,大部分田径项目。不过最近偏偏忙,能看多少就难说了,反正也不象以前那样着迷。

Thursday, August 07, 2008

名人癖·基础研究

认识两个名人,Alan Greenspan and Derek Lowe. ;)

Alan Greenspan是前 Chairman of the Federal Reserve, 美国经济(政策)的晴雨表。人们总是盯着他,每次他发表言论、决定银行之间汇率的升降,都会影响各类金融机构和个人的行为。


我认识格林斯潘。替身。:)阿伦是个软件工程师,负责API一块的。来公司好久了,闷头带着底下两三个人吭哧吭哧干了几个月,一日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API完成了。结果整合的时候发现,他对本公司产品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无法接轨,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写来。

别看是假名人,假名人也有假名声。Money, Fortune 杂志还真都采访过他,不是讨他的经济预测,而是问他和名人同名的感受。公司圣诞节爬梯时,我还假模假事地问过他,股票咋办,今天是黄道吉日,还是不宜栽种。:)细看他时,他长得也有些特别,和原版格林斯潘一样,天生一副喜剧脸相。


另一个名人是 Derek Lowe. 正宗的德瑞克是红袜子队的投球手, 我认识的这个杂牌儿是搞生化的,在制药公司工作,南方阿肯色农村州长大的。小时候偷听过“敌台”,会用广东话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接受过毛泽东思想宣传,家里还保藏着电台给他寄来的毛主席画像招贴呢。他说过很多有意思的话,我记得一句,就是说,他这辈子作过很多药物的开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样药物上过市。

我便大笑,说,这么着也好,至少你还没有坑过人。

他的老婆好玩,他们都是好吃之徒,到处大吃大喝,订餐时打电话,就说:这是 Derek Lowe's wife。谁都买账。:)

细想却是悲哀。工作就是制药,却没有一样药上市、治病,一辈子不就是白过了么。学术界和工业界有区别,学术界是应当远离功利的,工业界应当是追求功利的,不管现实中人们如何尽量身兼二职,这其中总还是有些基本的功能区分和侧重点的。学术界以赚钱为目的,工业界以研究为目的,就总还是有些越俎代庖。虽然说MIT那些“教授”们都在 Kendell Square 那里的 incubator里兼职,大家还是愿意保留自己的教授身份。

工业界的纯R&D,就和教授打野食一样,总还是有些尴尬。再精深的研究,最后的目的,还是要转化成产品,希望市场能够接受(说穿了,就是销售的能给卖出去。:))否则,就要和 Derek Lowe 一样,一辈子投不中一只球,制不出一类药,开发不出一样能够上市的产品。

这几天有些不祥的预感: we are not good enough. 小伙子们拼着命在干,但我们的产品就是不够好。竞争对手在那里摆着,对外人可以张嘴闭嘴胡吹,心里却门儿清:we are doomed. ;)

事先给自己打好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又失恋、心碎。;)

Monday, August 04, 2008

农家乐/巴尔干的火药桶

这个夏天,真是危机四伏,风波不断。家中不断有人被黄蜂蜇,直到昨天……小朋友们刚刚高高兴兴要去邻居家玩,一出门就听见二毛声嘶力竭地嚎叫。

等我看到他时,他的小手指头已经被蜇,腿上也已经被蜇。百般安慰,仍然是恐怖地嚎叫不止。直到他用小手不停地指着自己的汗衫,我才恍然大悟,赶紧扭过他给他脱衣服。他恐怖地挣扎,我恐怖地拉扯,终于,一只黄蜂从他身上飞出来。

原来他恐怖的尖叫,不是来自已经咬过的伤疤的疼痛,而是来自那只潜伏在他身体上的 sniper.

邻居家已经三年间深受其害,于是赶紧传授经验。好在蜂巢在地下——离车库两三米处,待天黑蜂们纷纷回巢将息之时,爷爷爸爸一同出动,喷药填土加拍打,终于歼灭了敌人的大部主力。

今天回家时,爷爷手拿长把笤帚,报告战绩。今天又扫荡地方残余十几个。

又想起妇人之仁的虚伪矫情。我的和平主义也受到了挑战。设想如果我的孩子面临着生命危险的时候,生存和抗争,就会轻而易举地取代苍白无力的和平主义的信条。

好,放弃一步。还是要鄙视对战争和战斗英雄的美化。美国人不会懂。他们是发动战争一方,老百姓的损失,顶多是缴纳更多的税,一般人没有生命危险。看看这个深受战争之苦的波斯尼亚人吧。

The Unforgotten
Aleksandar Hemon's fictional lives


七月份的《纽约客》上的。

亚历山大.赫蒙,波斯尼亚人,1992年来美国,英语不好(had a basic command of English). 通过阅读纳博科夫学英语。不同的是,纳博科夫从小就学英语,还上了剑桥,到美国时已是中年人。

美国人对他的无知:一说波斯尼亚,就提起昆德拉。

对那个“巴尔干的火药桶”一直感兴趣。政治,宗教,种族的冲突,其激烈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中东。十年前,曾经是新闻界的热门话题。不过,美国外交不再关注的地区,就仿佛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不再存在。

上学时精读过这一部小说:The Bridge on the Drina (Serbo-Croatian: На Дрини ћуприја or Na Drini ćuprija) is a novel written by Ivo Andrić, writer from Yugoslavia, who was awarded the Nobel Prize in 1961.

The Bridge on the Drina

Sunday, August 03, 2008

情事的艺术(三)

3. Cluster 3: George Sand, Alfred de Musset, Frederick Chopin
这个读得多了,不知有没有新鲜玩意儿。:)

缪塞的评价:she is still the most womanly woman I have ever known.

"For if undoubtedly she was a great woman, it is precisely as a woman, not as a writer or social reformer, that she is thought to have been great. She is remembered for inventing a new type of female, which she achieved, paradoxically, in a top hat, while smoking a cigar."

"We found her unconvincing as an artist, convincing as a great woman - but the great woman was the artist's creation."

乔治桑和缪塞是天生的 legend creators: they intended their affair to be convertible into literature, and they advertised it as literature almost from the start.

亨利詹姆斯对乔治桑的评价:Naked in the Market Place: Madame Sand could give pretty precise readings of a state that even British writers on the level of Austen, Scott, and Dickens were not equiped to record, namely sexual passion. ... their letters revealed the process by which "private ecstasies and pains are transmuted into promising literary mate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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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以1887年为界限

4. Cluster 4 Saint-Beuve the critic: 嫉妒有原创能力的作家,勾引雨果夫人以示报复;生理缺陷导致心理不健全(生殖器畸形)。

Leontine de Caillavet, 父亲为奥地利犹太人,银行家。显然不算漂亮哦,居然一张照片画像都找不到。:)儿子加斯东是 Marcel Proust的好朋友。
Anatole France
Marcel Proust

法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分手小说:阿道夫The greatest breakup novel in French literature: Benjamin Constant’s Adolphe.

Anatole France: 阿那托勒˙法朗斯 Antatole France(1921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Anatole France
The Red Lily: an example of emotion recollected in tranquility. 平静以后回忆过去的激情
他和利奥汀的爱情故事。利奥汀如怀孕一般。书也果真花了九个月完成。利奥汀逐字改编。

完成的小说中,有些对话是从当初俩人热恋时的信件中“抄袭”而来。:)看到这里我笑:可笑的不是小说作者,而是这本书的作者。人家抄袭的毕竟是自己的信,书和信都是人家的创作,后人拿他的书和书信一一对照,才是真正的无聊。:)

(a)我又在这里看人家(b)一一对照原作者(c)的书和信,岂不是三级无聊。你在这里看abc, 又是更高一级的无聊。

不过,有关人类感情生活的东西,总是不无聊。男女之情说起来简单,却是永远不变的话题,别看真实的和虚构的故事那么多,人们还依旧乐此不疲。

法兰西的困窘:极端自卑,碰上女主人公时受宠若惊,永远不相信她会真正地爱上他。于是他就嫉妒:哪怕目前甚至以后她并没有旁人,她却有辉煌的过去,这样的嫉妒同样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于是最后他还是在自卑和狂怒中弃她而去。

:)glamorize his entire story - audience: Middle class women
Fashion, high politics, compusory opera scene (but he is an opera hater :)) --but this is all irrelevant. The story is one of erotic fascination.

one part roman mondain, one part roman d'analyse, one part comedy of manners - a tale of doomed desire - 1894

(乔治桑和缪塞的信发表于1896)

两个罗曼司的共同之处: the couple's mutual and self-inflicted tortures are portrayed as part and parcel of love. - Anatole France: it is only through jealousy that love becomes passionate; the passion springs from the imagination of betrayal.


Chapter 5 The Unseen Leaf
Jeanne Pouquet and Marcel Proust(半犹太血统)

Jeanne Pouquet and Marcel Proust


Jeanne Pouquet 是普劳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 Gilberte Swann 的原型。Jeanne Pouquet嫁的是Leontine de Caillavet的儿子加斯东,普劳斯特的好朋友。;)瞧这个乱。

Jeanne Pouquet - Gilberte Swann: to provide both the first experience and the terminal reconsideration of heartbreak - unrequited love

love --> boredom and disillusionment, a sort of shrinkage of the word

年轻时:希望通过她证明自己是异性恋
中年时:希望通过她确认自己的青春有意义

France: obsession with erotic wounding
Proust: sadistic love-tactics

Love, as a succession of French writers have been telling us all down the century,l is a way of remembering; if memory is strongest when it bruises, then Eros must be allowed to sharpen his teeth and leave his nails unpared.

lovesick and wounded, a supplicant, a man on his knees :)

"For me, the dead live. For me, this is true for love, and also for friendship."

Unconsummated experience -- For the middle-aged matron, with a history of family life and an established lover, such non-consummation was an emptiness, a blank; for the lonely bachelor writer it was the void at the heart of existence.

The real cause of his amorous desperation was not his hopeless love for Jeanne but the fact of his being homosexual

文字不仅仅是描述经验,而且也 generate and embody it.文字使实际经验更为丰富多彩。

总结:4 or 5 curative themes that hold their lives together:
1. Benjamin Constant: the inherent imbalance of all sexual relations
2. George Sand: the need to have lived, to have experienced love deeply
3. the problem of veracity - in seeking it one may come to terms with the necessary, but also relenting, beauty of the past
4.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always missing in a lover's description of his love
5. the terrible difficulty of seeing into another person's soul and of baring one's own

The old technology for his act of reciprocal exposure was the lover letter penned in ink, 但是电话的发明结束了情书时代。- sabotaging an entire style of courtship

普劳斯特:爱是一种记忆,记忆是一种爱 love is a way of remembering, memory a way of loving

文字真漂亮:抄一段:

Rich in harmony at any given moment, Proust's water-treading prose rarely drives toward resolution, and it probably has to be understood in chamber-music terms, in terms derived from Faure or Debussy. This, of course, is the way we want love to be - we want it to develop but also to stand still. The moment when the boy in Combray stops and stares at little Gilberte is fraught with infinite consequences, like some marvelous, exotic chord, but it will never have any decisive outcome. It is a relevation, very nearly the final one in this tradition, of the musicality of love.

情事的艺术

Cluster 1: Germaine de Stael, 斯塔尔夫人 -


和乔治桑一样“雌雄同体”
爱情的短暂-爱情消逝后,女子不愿放弃,男子欲离去,却因为对女方的怜悯而滞留,直到这份怜悯也消失殆尽

不漂亮,有钱,有头脑,胳膊漂亮,声音美丽,Constant 十年后象肖邦离开乔治桑一样离开她

Chapter 2, Cluster 2:

Madame Recamier, 雷卡米耶夫人,沙龙是在一家尼姑庵/修道院, 1819-1849 之间是她的沙龙
Francois-Rene de Chateaubriand(夏多布里昂), Benjamin Constant(本杰明·贡斯当), Eugene Delacroix(欧仁·德拉克罗瓦), Alexis de Tocqueville(托克维尔), Alphonse de Lamartine(拉马丁), Prosper Merimee(梅里美), and Sainte-Beuve(圣伯夫( Saint-Beuve ,1804-1869)
漂亮,自己没有wit, 却有办法抛砖引玉
与夏多布里昂中年时做过两年情人,老年后,每天由人在她的沙龙中朗读夏新创作的《墓中日记》.墓中日记内容庞杂,唯一不变的主题是夏多布里昂对拿破仑的抵抗: The pen's opposition to the sword.

法国美人,怎么有点像中国武林高手 ——谁都是天下第一。:)

Juliette by David
Juliette by Gerard

夏多布里昂的谎言:
His brilliant patter is charming, of course, but much of the charm lies in her awareness that it cannot be true. This awareness is exciting because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deceiver and the deceived is essentially erotic, a sort of restatement, in purely verbal terms,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seducer and the seduced. And just as Juliette, in playing along with her admirer, assumes the traditional feminine role, so those readers who enjoy his imposture yield, willy-nilly, to their own feminization. That is why reading Chateaubriand is always a fascinating experience, and one from which the reader is very likely to emerge with lowered self-respect.


家庭作业:电影:Adolphe de Benjamin Constant(2002)

Saturday, August 02, 2008

从八卦到文学:《情事的艺术》

The Love Affair as a Work of Art

Dan Hofstadter

老子李聃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小子侯聃说,男女生情,情生八卦,八卦生文学。:)

我天生喜欢八卦,尤其是艳情八卦,又尤其是文人的艳情八卦,更尤其是法国文人的艳情八卦。碰上这本书,却是纯属偶然。有一阵子网上 《GEB:一条永恒的金带》 讨论得热闹,于是记住了侯世达(Douglas Hofstadter)这个名字。在亚马逊上搜Hofstadter,出来个Dan Hofstadter, 还居然搜出《情事的艺术》(The Love Affair as a Work of Art)这样有趣的题目,我这样的肤浅之辈,自然是趋之若鹜,舍金带而就八卦了。

只不知这个聃(Dan)和那个道(Douglas)是否有些关联。:)

读下去,其实书还不能纯粹算八卦。侯聃还算是个严肃作者--是《纽约客》的固定作者,所以介于大学学究和娱乐八卦记者之间,这本书给人的感觉也正好是这样,介于大学文学教材和小报花边专栏之间。

作者不过是想通过研究法国文人们的情书,从一个新的角度帮助我们复习一下法国文学,却让这个过程轻松有趣,不必像一般教科书那样刻板教条。这样的风格,自然更符合它的主题内容。

信件和恋爱:网络时代之前,信件曾经是人们恋爱的主要方式;曾几何时,“他们在通信”就等于“他们在谈恋爱”。尤其是过往文人,爱情的故事结束了,爱人们也与世长辞了,于是,他们的幸存下来的情书,就成了人们重构他们的爱情生活的唯一依据。

这里有两个误区:一是,人们笔下的,和真正经历的,中间已经有一定距离。有些人激情澎湃,却不一定形诸笔下;有些人,也许在实际生活中若即若离,有些人甚至终身未见,纯粹的柏拉图关系,所谓恋爱,大都在笔下展开,真正的纸上谈兵了。

二是,就算是人们如实记下了他们的故事,流传下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有些人如乔治桑喜欢暴露,自己把自己的情书整理出来发表,这个发表的过程,就已经经过了一回筛选。更多的情况是,情书的读者本来只有一个,读完之后,当事人要么认真珍藏,要么付之一炬;珍藏下来的那一部分,当事人辞世以后,又有家人为了保护隐私而进行的再次筛选,焚烧,留给我们的,只能是只言片语了。

知道了这个界限,大不了让我们心中明白,情书拼成的文学史是支离破碎,以偏概全的。不过,一本书,又不用担负弘扬光大整个法国文学的历史大任,作者姑妄写之,读者姑妄读之,如今这年头,能让人读下去的书,就是好书了。

话是这么说,我本人并不敢说这本书能够看完。一边看,一边有偷情的感觉。;)大项目快到死线了,千头万绪还没有理清楚,心里总有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惶惑,躲在这里偷窥一下异邦前人的隐秘,也算是忙里偷闲轻松一刻吧。

Friday, August 01, 2008

朗朗

这一期的纽约客上有一篇关于朗朗的文章,还挺有意思。网络版没有这篇文章:链接是死的。

Profile: The Olympian

Lang Lang is a superb, evolving musician, but he does not earn the money he does because he is better than, say, Maurizio Pollini, Martha Argerich, or, in truth, a dozen others. He earns it because of his shiny novelty and flair, and, perhaps especially, because he is an avatar of the Chinese ascendance.

朗朗学音乐:

朗老爹可真算有宗教狂热。:) 没有宗教狂热的支撑,你怎么能坚信你自己家的孩子就一定会是世界第一。;)

Even when he was four, learning piano as much as from watching Tom and Jerry cartoons (especially the episode where Tom plays Liszt's Hungarian Rhapsody No.2) as from his teachers, Lang was under tremendous pressure to succeed.

朗朗九岁时,他们从沈阳搬到北京,等着考中央音乐学院。老妈留在沈阳,挣钱寄过来给他们花。一天,路上朗朗换车,耽搁了两个小时。老爹歇斯底里大发作,逼着朗朗吃药自杀。“死了算了!什么都毁了!”朗朗在自传中写了这么一段。

朗朗每年演奏一两百场音乐会,在国内的话就经常要演奏《黄河》。我的天,怎么可以忍受!:) 在纽约听过殷承宗的《黄河》,吕思清的《梁祝》。设想一辈子老是要同样一部作品,不知道次数上有没有上限。:)

文章里说,文革的时候,尼克松访华以后,费城交响乐图访华。随团访问的 Times 评论家哈罗德。勋伯格这样评价黄河:"movie music ... a rehash of Rachmaninoff, Khachaturian, late romanticism, bastardized Chinese much and Warner Brothers climaxes"; 费城交响乐团的人把它称作黄热协奏曲(Yellow Fever Concerto)。;)

江青坚持演奏家要演奏贝多芬的话,只能演奏第六《田园》,演奏家只好入乡随俗。哈哈。

关于有些亚洲演奏家,尤其是年轻的,评论家说他们技术上有造诣,但是冷漠机械。朗朗似乎同意这个评价,说亚裔 there is no sense of the tradition, no sense of style or rhythm or harmonic structure." 国内的音乐学院里,学生层次参差不齐,他教的,只是二流三流的学生,最好的,都跑到国外去了。

Wednesday, July 30, 2008

暑假的感觉

被人批评脱不了学生腔,没有办法,象实验室里的狗和白鼠一样,训练多了,后天习得的变成了习性,最后都搞不清哪是天性,哪是外人强加的惯性。:)

暑假,就是这样一件后天的天性。一到夏天,人自然就懒下来,放暑假了么。懒有懒的好处,早上不必急着起床,尤其是不用逼着别人起床,那是怎样的奢侈。一直还觉得闹钟是人类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是上帝允许存在的最大的不人道。

自己作了肉身的闹钟,总觉得心中惭愧,担心报应 (Karma).哪天到了佛前,要多磕几个头,求佛爷饶了小辈千古罪孽则个。;)

利兹的孩子那时还小,每年要为夏令营托儿所发愁。她就发过牢骚:暑假是农业社会的产物,从前人们夏收,需要小同学们在家帮忙,于是便有了暑假。如今大家不种庄稼了,小朋友们放回家,反而成了纯粹的负担。当时不理解,现在才真正深有体会。

夏令营说是好玩,看看Phillip Roth们写的,人人都只记得夏令营里经受的耻辱和精神创伤。

夏天是懒的季节,懒人该高兴了吧,不过,懒季还是有懒季的麻烦,懒人少不得还是要懒懒地发愁。尤其是新英格兰这样的地方,夏天短得像大学食堂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没够着中间的肉,再咬一口又咬过头了。美好时光这样短暂,又不免心中叹息:年华易老,似这般良辰美景虚设!

Sunday, July 27, 2008

(四)弗兰克和约瑟芬

弗兰克完成了在美国的一年学业,回德国去了。和在美国时一样,弗兰克永远缺钱。

斯特凡妮总算毕业了,拿到了教小学的执照,大约也就承担了养家的义务了。弗兰克究竟毕业了没有,我不得而知,他说他成了自由职业者,帮报纸写稿子,也写电影剧本之类,写得好不好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我不懂德语。

东德西德合并之初,就业压力很大。我的一个同学,七八年没有见面的,毕业后在哈佛找到了工作。我和她多年分别后头一次见面,话题竟然被她的德国同屋抢走——那个德国女生有些歇斯底里,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停地抱怨东德人搞坏了经济,抢走了工作,害得她背井离乡,离开她的父母亲人,千里迢迢地跑到美国来讨生活。我当时竟然就没有勇气告诉她:你这纯粹是无病呻吟、迁怒于人。你走开好吗,我还要和我的朋友叙旧呢。

弗兰克温和得多,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经济窘境而指责他的东德同胞。他家里本来就有些亲戚在东德,几十年互相没有见过面的。

斯特凡妮毕业后,不久有了好消息,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起名约瑟芬。约瑟芬真漂亮,眉眼间看起来和斯特凡妮一模一样。日子虽然艰难,却也其乐融融。

去年的某一天,却收到弗兰克的消息。坏消息。骨椎癌。

写信去问候,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是礼节问题。事已至此,礼节等等早已无关紧要。询问,不过是累他重新叙述一下他的病情;他一定已经向无数的朋友叙述过。帮助,这样的绝症,我辈无能,又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不知道弗兰克的上帝能不能够帮助他。有一天,我在路上碰上弗兰克。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图书馆。问他呢,不干嘛,今天是星期天,是休息日,不能干活的。原来弗兰克是虔诚的教徒。他和斯特凡妮言谈话语间常常提起,什么时候不知道怎么办了,都要找他们的牧师问一问今日是否“不宜栽种”的。

夏天最后一朵玫瑰,曾经绚丽鲜活的生命,终究归于凋零。表妹的丈夫被查出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六十万的手术费,医疗保险不包,手术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妹妹去看他。看之前,她曾经想过,六十万的手术费,换取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大概还是该算了吧。

看完以后,她无法平静。除了脸色稍有些苍白,他看着还是好好的一个人,鲜鲜活活地站在你面前,客气斯文地笑。鲜活的生命面前,谁可以轻言放弃。

弗兰克缠绵病榻,还在继续阅读、写作。给他寄去了全套的《纽约客》光盘,供他聊以打发时光。上次来信,他说最近刚作过一次手术,如果手术再晚半个钟头,他就不会在那里给我写信了。

弗兰克的女儿约瑟芬长大了,上钢琴课了,弗兰克发来了她的新照片,站在钢琴前,金发碧眼、漂漂亮亮的小美人胎子。

小肯尼迪从飞机上掉下去了。他的叔叔特德@肯尼迪,这一辈子送过无数的至亲好友,说过无数的悼词,每一次说出的悼词都能令人动容。他说,希望小约翰和他的父亲,在天堂里能够长寿,都能够活到“梳理灰白的头发”的那一天。

从来都以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是青春易逝、生命短暂的悲剧。今天,却突然意识到,白发和皱纹,原来也是一种奢侈,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受得到。

我盼望着弗兰克能够有一天白发苍苍,能够挽着约瑟芬的手臂,走过长长的教堂甬道,把她交给她选中的白马王子。

弗兰克,挺下去。我们想看见你的白发,想看见你,脸上挂着我们熟悉的温和亲切的笑容,用手指梳理着灰白的头发。

(三)苏珊娜

暑假时,拿了不知什么地方什么基金会给的旅行经费,到耶路撒冷的希伯来大学上暑期班。

暑期班期间,住在希伯来大学的学生宿舍里。同班大都是叽叽喳喳的美国同学,同屋却碰巧是来自德国的苏珊娜。

我和苏珊娜天生有缘份。来以色列这一趟,她在法兰克福机场的航班因为她被推迟两个小时,我在波士顿的航班因为我推迟三个小时。因为这个缘故,说起以色列的安全措施,我们都是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每天白天各自分头行动,晚上闲谈,总要交流交流当日的“安全艳遇”。

因为长相特殊,我们经常在大街上被人严格查处。苏珊娜是金发碧眼,以色列人一眼就认得出她是德国纳粹的后代、亲戚,我则是黑发黑眼、长发长裙,让他们想起曾经炸过特拉维夫机场的日本共产主义恐怖分子。进出校园、超级市场,我们的背包,常常要被人翻个底朝天;大街上,海滩上,常常有帅帅的黑发青年向我们眉来眼去大送秋波,刚开始还真以为自己魅力无穷,日子久了,就明白,以色列最优秀的青年都在军队里搞特工,这些冲我们大飞眼风的青年里,起码有一半是特工人员。幸亏我们是真正的穷学生,不然,我们这样意志薄弱的好色之徒,岂不是乖乖中了人家的美男计。

苏珊娜在法兰克福机场被扣,是因为以色列安全人员问她为什么要来以色列学希伯来语,她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她的父亲是个牧师,她就是想学希伯来语,这样好阅读旧约的原版。安全人员不信。金发碧眼的德国妙龄女子,吃饱了撑的,才会颠颠地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没事找事。

以色列的野猫真多。我们住的宿舍楼下,就有一只小黑猫,大概只有几个星期大。小黑猫一身漆黑的毛,眼睛却是纯绿。我们每次经过,都要给小黑猫扔一点吃食。某一天,我们都多次被人骚扰,彼此都有些愤愤不平,正在嘲笑以色列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时,小黑猫从树丛后面钻出来,我脱口而出:你看你看,连这只小黑猫,没准也会让他们说成阿拉伯间谍。“阿拉伯间谍”,就成了这只小野猫的临时名称。

我们住的宿舍楼,好像是七八间宿舍合用一个小厨房。小厨房里有一个大冰箱,每个人指定一格。吃不完的冰激淋、香肠,顺手放进冰箱,却常常是不翼而飞。先前以为是自己老年痴呆记错了,自己并没有剩下的东西,后来才听旁边屋子的本校生讲,别看以色列人张口闭口“安全”“安全”,这里的冰箱却极不“安全”,放在那里的东西,随时是会给别人“共产”的。

知道了这一点,苏珊娜和我就学聪明了,剩下的香肠肉类,情愿拿来喂小黑猫。

每天黄昏,忙过一天,暴烈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炙热的沙漠天气也转为凉爽,我们常常坐在楼前的石阶前,和我们的“阿拉伯间谍”玩耍。好日子却是不长,夏天要结束了,我们都要回到各自的学校去,还有没有人来伺弄这个阿拉伯间谍,我便不得而知了。

同楼道里还有一个巴勒斯坦女生,黑眼睛黑头发,很精致的那种漂亮。每次在楼道里碰见,她都要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不管我穿什么、说什么,她都表示出极大的赞赏;具体说些什么我都忘了,只记得她每次赞赏时,最爱说的一个词是“sensible".
和苏珊娜谈起她,我们往往不胜唏嘘。

苏珊娜有一个最大的优点,让我这个懒虫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坐了车,到希伯来大学另一个校园里的游泳池游泳,然后再坐车回来,绕完了这么一大圈回来,我还在挣扎着起不来床呢。我表示崇拜,她说也是没有办法,她腰椎里长了什么东西,必须不断地运动才能抑制那个东西继续增生。

我是天生的书呆,每天上完课,就是马不停蹄地钻图书馆、档案馆,访问的也是学者教授、政府官员,得到的不过是官样文章、大路新闻。苏珊娜却是绝对的草根,跑的尽是不知名的小村庄,我听也没听说过。头一次她“失踪”,彻夜未归,令我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第二天回来时,她大大咧咧、若无其事地拍拍背上的睡袋,说她去加利利湖了,那里有一群年轻的以色列知识分子和阿拉伯知识分子在开例会,定期就阿以关系展开对话。

我便笑自己多事,人家德国学生就是潇洒自由,德国开车都没有限速的,人家夜不归宿,哪里用得着向我这个临时同屋请示汇报。

有一个周末,我们分头南下北上,她去了北方的一个德国移民后裔的基布兹(社会主义集体农庄),我去了南方一个基布兹。北方的基布兹穷,成员越来越少,新增加的往往是带着一群孩子、在别的地方生存困难的单身母亲。我去的基布兹很富有,虽然内部是集体生活和财产共有,生产方式却早已经是资本主义的市场经营。假期时,成员们都能集体去巴黎度假,每个周五晚上的集体大会餐,还有葡萄酒喝。

苏珊娜那年已经二十六岁,准备毕业,拿个硕士学位。她说,这么年轻就毕业,她的同学都说她疯了。

苏珊娜回德国后,我们还互相写过一些信。她说,暑假结束,大家凑到一起,互相竞赛,看谁搜集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因为我提供的资料,她的笑话得奖了,让她在同学间大大露了一回脸。

临去以色列前,有广东同学相托,让我打听以色列“凤爪”的行情。七拐八拐,我竟然也找到了一个以色列大商人,告诉他有人想从以色列采买鸡脚。商人很礼貌,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强忍着心中的生理厌恶,要有极大的修养才不在我面前流露出来。他告诉我:生意的事你不懂,也不用懂,你这样聪明乖巧,还是好好读书是正经。看我穷学生,还送我一张SPA卡,每天可以去希伯来大学附近的海亚特旅馆游泳桑拿修指甲。

生意没作成,还被人居高临下教训一通,自尊心大受伤害,很有些挫折感。晚上跟苏珊娜诉苦。听着听着,她瞪圆了眼:什么,你说什么,鸡脚?Chicken Feet?

我很认真地说,其实没那么难听的,我们毕竟是文明古国,这玩意儿也有斯文名称,我们叫它凤爪,Phoenix Fingers.

爆笑一阵,两个人都笑得泪眼婆娑、手脚瘫软。笑毕,苏珊娜就有了她的年度最佳笑话。

(二)玛丁娜和达格玛

系里除了弗兰克以外,还有一个德国人玛丁娜。和斯特凡妮正好相反,她长得黑瘦,脸上线条刚硬,身上大概除了耳朵坠儿就没有一块肉。人以貌相,她的性情和胖乎乎的斯特凡妮也正好相反。

新生头一年,我住研究生宿舍,空间狭小,却也碍不着我聚众滋事。冬天下雪时,周末找个黄道吉日,把几件行李往墙边一推,地上铺一张塑料布,就是野餐桌了。现在想想那塑料布的出处有些可疑,说不定是淋浴帘之类,也不知我当时那些客人是否觉得硌硬。

客人都来了,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圈,地上琳琅满目也还堆满了好吃的,于是有人起哄,要摄影留念。斯特凡妮拿过我的傻瓜相机,正要拍照时,突然失声惊呼:“哇,这个相机还可以显示日期的!”翻来覆去地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玛丁娜撇撇薄嘴唇,不屑地翻了翻白眼:“这有什么稀奇。也就是你,从哪个德国村庄里钻出来的,连这个也大惊小怪。”

斯特凡妮白皙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玛丁娜和我一样,也是读学位的。文科的学位制比较傻,头两三年要修课,修完课考资格考试,还要通过三门外语(法语、德语和一门专业外语),才能成ABD(All But Dissertation), 然后才能开始作论文。我就很有些后悔,如果留在英国,什么课都不用修,凑出一篇论文,两三年就可以拿个博士(D.Phil)了。不过我们从小就是分数的奴隶,天生那点智商都用在了应付作业考试上,修课倒也难不倒我们。每学期四五门课,期中期末考试,中间有小文章,期末有大文章,忙忙碌碌,倒也勉强对付得过去。

德国同学们就不行。德国大学里比较散漫,没有美国这么严格原始的修课制度。玛丁娜嘴硬,作业无法完成时,先是攻击教授,再是攻击修课制度,连带着还打击一回我们这样的五分加绵羊。攻击归攻击,短时间内,玛丁娜却是无法改变美国的教育制度,一年后,弗兰克如期回国时,玛丁娜也放弃学位课程回德国去了,说是读书本来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她回去当她那逍遥自在的职业学生去了。

另外一个同学达格玛,其实和玛丁娜长得有些象,也是黑发黑眼瘦骨嶙峋,但气质却完全不同,玛丁娜是满头满脸满身的刚硬,她却是满头满脸满身的温柔,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她是从原来的东德部分来的,说起头一次去西柏林,眼神有些起雾,还有些激动和憧憬。

达格玛和弗兰克一样,也是参加的政府项目,一年后将回德国。她很漂亮,漂亮的女孩子自然不会寂寞,在美国这一年,她就有了她的美国罗曼司。

她的宿舍就在我隔壁,因为墙壁薄,我不小心偷听到了她的整个故事。我和她虽然是近邻,却是从不同的门进出,所以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那个男朋友,现在想起他来就只是一个声音;头一回听到那个声音,我就想像出一个典型的美国男生: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天下都在我嘴皮子上。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那个大嗓门。总觉得美国男生那样的粗俗,配不上达格玛娇羞的优雅。我刚从英国过来,模仿了一年多的牛津腔,听到美国口音就只觉得粗俗,后来看《泰坦尼克》,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喜欢利奥演的杰克,反倒是喜欢那个道貌岸然、一板正经的英国贵族未婚夫,为此一直被人批评不浪漫。

当然啦,说的是达格玛的故事,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干系。

年初时,是大嗓门高谈阔论,论题都很深奥,文学啊,哲学啊,柏林墙的倒塌啊,世界大同啊。一听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他夸夸其谈,我忍不住会心地微笑:达格玛小心,这小子在勾引你呢。几个星期以后,大嗓门渐渐变得柔和,情浓时,隔壁便只有卿卿我我唧唧哝哝。再后来时,眼见得达格玛归期日近,大嗓门声调也日日转高,达格玛当初温柔性感的磁性的笑声没有了,大嗓门嚷嚷之后,是固执的黑色的沉默。

达格玛没有玛丁娜的自负,来美国读书,心中多少存着些感激,所以功课也还是认真对付下来。

弗兰克也没有玛丁娜的底气。期中期末时,他便无比紧张,唉声叹气地说个没完。临考试了,电话打过来,说明天的考试没有准备好,考完试还要写好几篇文章,斯特凡妮嫌他笨,正跟他生气呢,怎么办。

Sunday, July 20, 2008

沙雕

不是酒,而是 Sand Sculpture :)




纽约客:狮子和老鼠

The Lion and the Mouse,The New Yorker, July 21, 2008

这一期的封面是奥巴马夫妇被画成伊斯兰恐怖分子的漫画,我对美国大选的本来就兴趣缺缺,现在更早已由淡漠转至厌恶,不能欣赏这幅漫画中的“幽默”。当初我就不太倾向奥巴马,就是担心如果他当选,种族的话题会不合时宜地占有太多的政治份额,从长远来讲,会干扰其他政治社会问题的解决,而且也会激化而不是缓和种族冲突。

倒是接连看完了两篇长文字,难得。这个周末,去 Revere Beach 看了沙滩雕塑,还去农场摘了蓝莓,还看了杂志,全是因为忍住了没去开公司的 laptop.

The Lion and the Mouse 介绍的,主要是儿童图书馆史上的牛人 Anne Carroll Moore(1871-1961), 以及她后来拒绝 E.B.White 的 Stuart Little, 从而被作者称作跌下牛座的故事。哇,原来美国的儿童图书馆是这样慢慢建立起来的,简直是传奇。

美国的社区图书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在美国读的正经书都是在大学里的图书馆,社区图书馆之于我,主要就是个儿童部了。还住公寓的时候,住得离学校远,离镇上的图书馆的却很近,推着婴儿车溜达溜达就去了;婴儿那时还小,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更不会读书,却是记得路,每次推他走过图书馆侧门,如果不拐弯进去,他就会哇哇乱叫,必欲拐弯进图书馆而后快也。

图书馆儿童部里,不光是图书,还有无数的玩具,毛茸茸的动物,游戏,小桌子小椅子小推车,木偶戏小戏台,自然还有各式各样不同肤色不同大小的小朋友。儿童们比我们敏感,他们本能地知道这个地方是为他们设计的。

我们今天视为习以为常的东西,原来都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

原来,1854年的时候,美国开始建第一个公立图书馆(哈哈,就是我们波士顿的那个)的时候,进图书馆有两个岂有此理的条件:一,年龄十六岁以上;二,必须是男的。表扬一下安德鲁@卡内基:1881年到1917年间,卡内基赞助了一千七百个公共图书馆。中国的富人真该向他学习。

建了这么多图书馆,于是也开始想到建立儿童部。纽约公立图书馆建立儿童部时,Anne Carroll Moore 就成了儿童图书馆的始作俑者。

1. 讲故事 (Story Hour)
2. 儿童读物书目
3. 植物,尤其是开花植物
4. 艺术品
5. 庆祝移民节日(爱尔兰),进外语书目
6. 解除年龄限制
7. 不要求完全安静
8. 能签字就能借书。

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小时候,国内没有社区图书馆的概念:看书只有几个途径:家里的,父母单位的,学校图书室的,少年文化宫的,街头书摊的,自己攒零花钱买的,朋友攒零花钱买的然后拿来互相交换着阅读的,零零星星,各路神仙的藏书量都汇在一起,就是我们的读品大拼盘。

莫尔成了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儿童文学大腕。出版商要出版一本书时,都要寻求莫尔的意见。不过,后来她看不上 E.B.White's Stuart Little, 却令她的权威地位遭到了挑战。

E.B.White 的 essay 很多人吹得上天,本自由读者却不以为然,大约也是逆反,你越是吹得天花乱坠,本逆反分子就越是不以为然。其实捧得花哨的人倒是帮倒忙,可惜了怀特,人家的风格倒是朴素,并不是天花乱坠。:) 总之,小怀特从前有个宠物老鼠,所以他脑子里总是有一个老鼠的形象,而且他有十几个侄儿侄女,他们总是在不停地要他讲故事,他又不喜欢信口开河出口成章,于是就一点一点地用笔记录下来一些故事。

莫尔知道怀特的老鼠故事,每年都要写几封信催他完成,他却一直拖着。二战期间,怀特写过许多别的东西。搬回纽约后,他的妻子凯瑟琳开始编辑纳博科夫的作品。1944年年末到1945年初的八个星期中,怀特突然灵感大发,终于完成了他此生一直在写着的老鼠书—— Stuart Little.

很惭愧,老怀的Stuart Little原作我没有看过,看过电影,不能说喜欢。:) 大约是受小朋友影响,几只著名小老鼠里,最喜欢的不是斯图阿特,也不是米老鼠,而是杰瑞。他的另一部儿童文学作品 Charlott's Web(1952), 从小朋友那里听说过,也帮他们借过,却是从来也没有读过。:)

据说,阅读《小斯图阿特》要这么读:它表达的,既有儿童文学的孩子气,也有美国文化的孩童化。第二点我是深有体会的,而且还适用于更通俗的电影文化,就是在美国最流行的电影,特别是好莱坞电影,都是最适合一个十三岁少年的智商、趣味、品味和价值取向。

莫尔催着怀特写小老鼠,事到临头,却成了叶公好龙。当然她是有权利表达她个人意见的,也有权利用自己的地位阻止它得奖——毕竟《小斯图阿特》并不是什么不可动摇的权威,文学界怎么可能有绝对不可动摇不可置疑的权威,即便有,任何人也还是有权对它表示质疑。更何况还是我们的莫尔老太君。作者这里对老莫尔有点苛求,引用一个人的话说:

Eudor Welty said the book was perfect for anyone over eight or under eighty, and that leaves Miss Moore out as she is a girl of eighty-two." :))))

莫尔1961年去世。老怀特也不够厚道:“Much as she did for children's books and their illustrators at the start of her career," White wrote to Bechtel, "I can't help feeling her influence was baleful on the whole. Am I wrong?" 唉,你是大名人,反正已经功成名就,又何必在意一个老太太的意见?不知道我们中国人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儿童部还有很多珍贵的小设计,从来都没有想过它们是怎么来的,原来都是有人认真考虑过的:比如说窗台前的小矮阶,高的是给父母保姆们坐的,矮的是给小把戏们坐的;还有大豆包,每次去那里,大豆包上都滚着几只小淘气包;还有借书台前的小台阶,每次选好书以后要签出的时候,小朋友都要争着抢着上那个小台阶,这样他们就能撑着小脑袋,两眼滴溜溜目不转睛地盯着图书馆员,看他们怎样处理他们刚刚挑出来的宝贝图书,磁带,录像带,游戏,甚至玩具和拼图游戏了。

生活中有些小小的奢侈,你不想,是不会觉得他们有多么珍贵。

小朋友们贪心,每一次要签出时,他们手里都捧着一本,舍不得拿出来,要拿出来时,又四处抓挠,说是要找个书签,不然自己不记得看到哪一页了。他们爱看的书,尽是糟粕,和我期待的“文学”相去甚远,也不包括趾高气扬的老怀特敝帚自珍的《小斯图阿特》,他们的阅读趣味,常常让我想到,“书香门第”也就是到这一代为止了,不过,他们对图书由衷的热爱,却应当让一百多年前那个细心周到的老太太心中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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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短篇小说,作者是 Sarah Shun-Lien Bynum,看名字和照片都有点亚洲,也是爱荷华那个作家班出来的,现在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当副教授,有藤纽了。

小说叫 Yurt,从小说里看,应当是“蒙古包”的意思。主人公是一群小学教师。主题么,是刻板生活和浪漫感情两条线索的交互反应——生命的本质,究竟是刻板规律、周而复始的柴米油盐,还是那飘忽不定、转瞬即逝的激情?

Tuesday, July 15, 2008

夏天最后一朵玫瑰(一):弗兰克

夏天最后一朵玫瑰,还在孤独地开放。所有它可爱的伴侣,都已经凋谢死亡。

昨天中午,看看手头的事情,杂乱无章,却是没有火烧眉毛的,就开了车,准备回家吃午饭,让爹妈围着我左右忙碌,哄他们高兴一回。车里的电台还是 99.5 WCRB, 正在放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夏天最后一朵玫瑰》的乐曲。

小时候看过的德国电影《英俊少年》里,少年海因茨,唱着歌,把外祖父坚硬冷漠的心唱软了,把我们原本就柔软如水的心唱融了。
>译制片《英俊少年》
PM: KUHLAU: Last Rose of Summer (Young, Steven, piano; Zook, Donald, flute) Donald Zook Records

Youtube 上,却只能找到通俗版的Andre Rieu 和 Celtic Woman.Andre Rieu

想起了弗兰克。在这美丽的夏日,想起弗兰克,竟是无边的伤感。

跟弗兰克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最后一次是在托比家,本是为弗兰克送行开的爬梯,结果他却姗姗来迟,手里拎着一块车牌照。

“我们刚给我的车唱了丧歌(Kaddish)”。那天正好下着大暴雨,他们的车在暴雨中彻底趴窝了。

弗兰克是德国人。我到美国读书时,弗兰克和我在同一个系,不过我是读学位的,弗兰克是参加一年的学生交流项目。他是海德堡大学的研究生,一年后,还是要回海德堡的。

弗兰克的破车,是我们每次见面打趣取乐的话题,奇怪,同一辆车,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故障,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笑话,每一次都能逗得我们前仰后合。那车好象是俩纳粹车,大众的,弗兰克买的时候花了八百元。每次商量什么活动,做什么计划,他们临了都要加上一句:“假如我们的车不捣乱的话。(If our car makes it.)”

弗兰克虽然来自第二世界,其实比我们第三世界还穷,他和太太斯特凡妮两个人吃弗兰克一个人的政府助学金。学校本来答应让斯特凡妮来教德语,事到临头却又没有兑现,斯特凡妮只好去公寓对面一家小餐馆打打零工。

不过,人家究竟还是第二世界人士,有点钱不象我们还存呀攒呀给爹妈寄呀,也没有象我们那样把留在美国当作奋斗目标之一。别看他们穷,在美国那一年,跑的地方比我在美国十年还多。最能耐的是,去新奥尔良他们是自己开着车去的。

从波士顿开车去新奥尔良要二十八个小时。我从来没有开车旅行过那么远,不过天下人周游列国的多了,这二十八小时车程本身算不得啥。弗兰克和斯特凡妮却有绝处:在这二十八个小时中,他们没有住旅馆,也没有去饭店里消消停停地吃过一顿饭,两个人互相换着手轮流开啊开啊,就开到了。

--他们不敢停车。每次停车,他们都不知道车子会不会醒过来。万一车子熄火了,再也发动不起来了,他们就吃不成新奥尔良的小龙虾和Jambalaya了。

弗兰克那辆车实在太破,跑起来倒也顺溜可靠,闸也还没有失灵,主要问题是发动困难。新英格兰的冬天,好车都恨不能冬眠,他们这种老爷车,更是天天罢工,每次发动,都要花上九牛二虎之力。

其实,我对一切“德”印象都不好。德语不懂,德国人冷漠,德国书尽是哲学,深奥繁复,德国诗太哲理,“三从四德”的德,专门欺负女性,德育最讨厌,德智体全面发展里,“德”总是拖我的后腿,是我的最弱项。

我读的德国书很少,勉强读的,除了教科书,不过是为了赶时髦而恶补的歌德席勒叔本华尼采的大路货。直接认识的德国人就更少。上学的时候,听过一位德国裔教授的课,现在想来他一定是犹太人了,当时并不懂,只知道他年轻时受过纳粹迫害,后来离开母国,发誓不再说德语。他讲课开始了,却发现学校派给他的英语翻译根本不能胜任,正好在场的有一位德语专业的研究生,于是他只好改用德语讲课。

他说,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使用德语。

后来,我认识过一位德裔犹太人,二战时在上海居住过几年,开过工厂,日本轰炸虹口的时候,他工厂里的所有中国工人都被炸死。战后在美国定居印第安纳。他也和那位教授一样,发誓不说德语。

后来我们在欧洲旅行时,同行的是我和另外几个美国人,会德语的只有他一个。问路时,他不得不说德语,都是尽量简略,绝不废话。

德语是一种忌讳,是一个大伤疤。

带着这样的偏见,认识弗兰克夫妇,便是一种惊喜。

弗兰克和斯特凡妮那时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开始有中年发福的劲头。斯特凡妮的皮肤真好,是真正白皙细嫩、吹弹得破的那一种;即使胖,也还是看得出眉目姣好,是个大美人。她倒没什么,正常得很,让我犯嘀咕的是弗兰克:他的脸有些胖,轮廓一点也不清晰,而且总是乐呵呵地带着永久性的笑容,似乎他心中的快乐想憋也憋不住。

我就觉得有些惊奇,觉得总有哪些地方不对。细一想,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心目中“正常”的德国男人都戴着硬挺的军帽,穿着挺括的军服,足蹬闪亮的马靴,脸部轮廓如刀削斧刻,目光凶狠,面无表情。

都是党卫军军官的形象。

Sunday, July 13, 2008

自我安慰妙方:购物 :)

人受了挫折,倒了霉,怎么自我安慰?

其实,五千年文明古国什么没有,早“古已有之”了。孔圣人教导我们说:“食色性也”,也就是说,人生不外两大要事,一食,一色,人生出了问题了,难过了,自然也要从食色两个方面去补救也。

食色里,色比较好说。人倒霉的时候论色,此时的色者,安慰色(Comfort Sex) 也。 'nuff said.

唯一需要提醒的是,如果人家知道你难过了,你得到的热情恐怕得多少打些折扣: 太多怜悯色(Pity sex) 的嫌疑。除非你实在是悲伤过度,饥不择食,那就只好囫囵吞枣,白猫黑猫了。

另一个是“食”,看起来也简单,Comfort Food,安慰食品也。

吃委实是让人高兴,“大快朵颐”,看着琳琅满目,吃着呼哧呼哧,透着享受、痛快。我绝对是好吃之徒。不过,我的吃,往往不是狼吞虎咽,而是细水长流,春天的雨可以淅淅沥沥断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我也可以东翻西找东一榔头西一棒棒没完没了地吃个不停,其实吃到嘴里的东西并不多,吞下去的就更少,小丁小果酸甜麻辣,七嘴八舌忙里忙外,到了儿归齐,图的不过是个嘴巴忙碌。

大约嘴唇牙齿、嚼肌咽肌不断地单调重复,也是减轻压力的一个途径吧。

零食,就是我的安慰食品。

然而,食品作安慰,推而广之,要变得放之四海而皆准,还是有点问题。古时候,食品短缺,民以食为天,饥荒之年,有开明的官吏开仓放粮,哪怕那粮食本来不是官吏自己家的,就算是他家的也是搜刮的老百姓的“民脂民膏”,老百姓也还是感激涕零,对着那救命恩人鼎礼膜拜。

如今世道,要操心血糖血脂卡路里,安慰食品是大忌讳,胡吃海塞,绝对是有伤国计民生的不良习惯。一口美食下肚,大脑皮层兴奋点转到食品部门,可能一时缓解了眼前悲痛,长此以往,脸儿圆了,肚皮厚了,大腿粗了,吃成了个大胖墩,那时节只怕把世间所有的安慰都搜罗来了,堆在你门口,你也还是高兴不起来。

圣人之道,只够作万世师表,如今大概已经超过一万世了,有些地方已经不太适合了,需要修改更正,与时俱进了。

说到这里,恍然觉得自己担负着复兴民族文化的重任,肩上竟生出一种神圣感。感觉好极了。

我找到的救国良方是:Comfort Shopping. 安慰购物。

既然食已经成了忌讳,能买的就是物了。买东西,应当取代吃,成为惨淡人生中的一大安慰。

安慰购物,顾名思义,那购买的东西,就一定不能实用;原本家里就需要的东西,买起来不带劲,容易让人产生还是在干家务、尽义务的感觉,搞不好越买越委屈。要买,就一定要买奢侈品,就是那种家里本来不缺,平时也想不起来要买的东西。

细说起来,男同胞一般买工具电器、电子玩具,女同胞一般买衣服鞋帽、香水首饰,我认识的朋友大抵如此;倒过来的话就有些麻烦:世道偶尔也对男同胞不公平一回,比如说,女娃娃可以穿蓝色,依旧是粉嫩可爱,男娃娃一穿粉色,就是不行。爱买衣服鞋帽、香水首饰的男士,就远不如爱买工具电器、电子玩具的女士那样酷、帅,搞不好还让人当成给,看过 Queer Eye for the Straight Guy 吗,普通男人是没有时尚眼光的,有眼光的,大都是同性恋哥儿们。

“安慰购物”的好处,是我对着儒道释三大土教、基犹伊三大洋教,焚香沐浴、三磕九拜之后,得出的宝贵结论。自觉实乃世间真谛,不能不吐血奉献。

其一,玲琅满目的商品,能够充分转移注意力,使人化悲痛为力量,化沮丧为兴奋。漂亮衣服赏心悦目,本身就是一种愉悦。'nuff said.

其二,购物能够帮助调节消费心理,抠门的能变得大方,大方的人能变得疯狂,买平时不舍得之买,花平时舍不得之花,买来的东西,达到自己的欣赏档次之外,还要再加上一点点超越:那一点点超越,就是自己给自己涂的安慰膏,像小时候你哭了时,奶奶塞给你的那颗棒棒糖一样。

其三,买比吃的好处就是,吃的东西吃了就吃了,卡路里吃进去,赘肉长出来,容不得反悔;买的东西却可以退。情绪激动时买来的东西,偶尔也会往柜子里一塞就永别了,更多的时候,还是会就着家里的自然灯光,再前后左右上上下下认真挑剔一回,若是哪地方惹姑奶奶不高兴了,而且哪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又有闲工夫了,颠巴颠巴送回商店就是。

若是伤痛比较惨重,需要下虎狼药,你真铁了心要“安慰购物”一回,成心要劳民伤财,那你就得学《三国演义》里的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买的时候付现金,然后把收据撕了。

其四,能够刺激消费,促进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布总统可怜,伊拉克成了花钱无底洞(money pit), 国内的大银行、大贷款机构都等着政府打鸡血(bail out),还得给每个小老百姓发送杯水车薪,寄一张熬夜赶印的支票。反正打落水狗已经无济于事,新总统还得等麦坎儿和我把妈扭扭捏捏吹胡子瞪眼睛再折腾几个月才能定下来,还不如胡乱给他捧个场,鼓励我们消费,我们就消费吧,也算曲线爱国一回。

美国经济恢复了,美国脾气就好了,就不会气急败坏地全世界跟人发火了,世界和平的机率又该提高一层。

你看你看,我们难过了,自己哄自己高兴不说,还能促进经济发展、增进世界和平,这样的大美事,真是让人睡着了都要笑醒了,何乐而不为啊。

不过,还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你倒霉时,如果你碰巧又发福了,去买衣服,就有可能南辕北辙,适得其反。我的经验:买食品要饱着肚子去,买衣服要饿着肚子去。'nuff said.

商店跑得多了,应当是知己知彼了吧。高兴的时候没关系,反正去哪里试衣服买衣服都会是个欢天喜地。革命斗志低迷的时候就要小心些,倒也没有太多的窍门,全在于灯光——不同商店的灯光略有不同,有些商店聪明,灯光柔和温暖,无论你脸蛋身材有什么瑕疵,它都能够让你虚晃一枪,自欺欺人一回;有些商店则过于残酷,一盏明晃晃白亮亮的白炙灯,照得你须微毕现、惨不忍睹,平常去都会自己把自己吓一跟头,哪里是心灵脆弱时期可以造访的地方。

这样的商店我只有一个时候会去:自己过于得意,头发上拴上一大把气球,随时随地都会洋洋得意地飘起来。去这样的地方,看清自己的人模狗样,自我打击一回,就不至于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这些年活得忙叨叨灰突突的,用得着这样“现实检验”(reality check)的机会倒也不多。

另外,也还是要小心有人曲线救国。你说你难过了之后有那么多种好处,世上就难免有那忧国忧民之士,看出个中端倪:要找到救国救民的最佳捷径,岂不是要多多惹女士们难过才是。

这没关系。要是你的钱包够鼓,你们家的 Walk-in closet 够大,你也不烦你老婆天天娇滴滴嗲声嗲气地问你“你看我穿这件衣裳好看吗”,然后一面搔首弄姿一面虎视眈眈地等着你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挑选着词句调整着自己的回答基调和分寸,那你就“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吧,反正惹翻你家母老虎,受苦的首先还是你自己。

Go ahead. Make my day. :)

Saturday, July 12, 2008

失恋了。:)

失恋了。:)奇怪,知道了结局以后,倒不如先前想象的那样痛不欲生。:)

这几天等着对方回话,我和V开玩笑,总算知道你们男人等在产房外的感觉了。现在美国的医院允许父亲进产房,从前的男人,可都是在另一个房间或者门外守候着的,看着女眷们慌里慌张地进进出出,手里端着一只热水盆子。你想问到底怎么了,又怕耽误人家功夫,人家正忙着呢,别添乱了,于是还是只能自己在那里心急如焚。

我承认,V也承认,我们对这个产品感情上太投入,大家都太认真。我嘛,可以理解,是我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自然希望它能烧起来;V最初派我负责,是因为觉得这个可能是个小插曲,对付对付以后就可以干正事了。没想到这把火倒是烧起来了,上上下下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忙起来,V也不由自主地卷进来,兴致勃勃,忙忙叨叨,加班加点,一时间,我成了明星,我的办公室也成了坊间的热闹去处。

可是,可是,毕竟时间太短,要求太多,engineers 们再挥汗如雨,能作的却是有限。过了某一天以后,我们就成了守在门外的父亲了……这个比喻其实也不恰当,守在门外的父亲,即使是在旧社会,意外的可能毕竟总是比较小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声呱呱,父亲焦虑的脸也就徐徐舒展:“生”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就发愁“养”就是了。

商业和技术竞争却没有那么高的概率。到了最后一步,其实已经很明确,几家在竞标,纯粹你死我活,存活率只有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depends how many competitors you have.

回过头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小的不那么努力,如果对方的负责人不那么喜欢小的,也许这个项目早就胎死腹中,也省得枉费了这许多人力物力心力。Sherry说过,这个市场其实很小,就是所有的客户都囊括进来,也就几千万刀拉而已,实在用不着这么投入。

可是,人就像是飞蛾扑火,哪怕明知道最后会烧了翅膀,丢了性命,也还是会奋不顾身。和谈恋爱也是一样的。

不过,不过,两个坨坨里,一个解了,一个没解,我还是感激上帝这样安排:儿子好了,项目丢了,如果一定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当然是会作这样的选择。和儿子的康复相比,这个小挫折,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而且,也或许是因祸得福,下一次上边催得紧的时候,我要来一点消极怠工,也多少有了一些借口。:)

Monday, July 07, 2008

麻州文化地图

最近心里两个大坨坨,一坨是生病的儿子,一坨是我负责的项目。两大坨之外,还有大小不同数量不等的无数中坨小坨。密密麻麻的坨坨之外,坨坨之间突然流过一些清水,便是意外的清凉。

WCRB99.5一般都播一点古典音乐,现在发现这个台比较俗气,听得最多的,一是莫扎特(上午9:00,现在要挪到下午三点了),二是华尔兹(下午的,下班时间往往听得到),三居然是德沃夏克。听到现在,早已经烦不胜烦。

昨天碰巧他们没有放音乐,是地方台的一个访谈节目,谈的是麻州的文化地图。听来完全无用的东西,和大坨小坨都全不相干,于是有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一种偷情般的欢欣。

恩,谈到Concord一部分,我就觉得他们知道的还不如我多哦,就象上次在Old Manse门口碰到导游给访客讲解,我就特别想插嘴,觉得她说的不准确,不充分。:)

不过人家别的东西却是比我熟悉得多,而且他们是作实事的,对这些文化遗址除了纸上谈兵地喜欢以外,还在千方百计地维持它们。

象世界各地的文化遗迹一样,精神的象征,却是需要物质的金钱来维持。他们谈及的新英格兰地区的文化遗迹,都受到了缺粮断炊、难以为继的威胁。

The Mount: Edith Wharton
Mark Twain's House

Literary Map of Massachusetts

马克。吐温的房子很多年前去过,因为T家就在Hartford,去T家时,顺便访问过马克吐温的房子。 The Mount在麻州西部的 Berkshire,快到纽约了,来回经过,往往是从NY回来的路上才想起,其时都已经是人困马乏,归心似箭,自然没有那份奢侈停留;专程访问,又是没有时间,又是担心晕车,于是作罢。

就是因为我们这类人的懒惰(还有一些人,甚至还不如我们附庸风雅,这些地方,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些landmark都缺乏修缮,面临着关闭甚至倒塌的危险。对话中说了两类情况略好一些的纪念地:

1. 和革命有关的。例子是朗费罗。老朗狡猾,尽歌颂美国革命了,于是就有政府资金维护他的故居,他家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样。我只去过 Wayside Inn,是他的诗里写过的 Paul Revere's Midnight Ride, 应当不是他的家,不过因为有基金,名气也够大,住的人也足够多,于是还能够筹集一部分资金,不纯粹靠募捐维持。不必完全靠乞讨为生。

2. 拍了电影的。没有办法哦,连我们这样附庸风雅的人,多少还保留一些对书籍的爱好(癖好)的,许多时候,不也是先看了电影再去读书,访问某地,也是因为在某个纪录片或故事片里听说了某个故地,然后才按图索骥去拜访的么。:)对话中举例,Winona Ryder 版的 Little Women 出来以后,拜访 Louisa May Alcott 的 The Orchard House 的人就多多了,于是收入便增加了许多,也可以部分脱贫了。

检讨。早就要写 Louisa May Alcott 的,却是迟迟没有动笔。美国的女儿文化,实在是不敢恭维--再次酸葡萄一回,多亏自己没有女儿,不然她要玩Barbie, 要当 Cheerleader, 说话又嗲又赖,还不要烦死…… 美国女儿文化受 Little Women一类《女儿经》毒害太深,读过一些女性作家的书评,她们都认为LMA一生曲己逢人,受了很多委屈,这本书是应父亲要求而写的,后来许多写的书也是为了能够养家糊口。

a. 父亲的缺席:《小女子》中的父亲,是个上了前线的英雄士兵。这里就暗藏着作者的梦想(意淫)成分了:LMA的父亲Bronson Alcott是一个教育家、梦想家,在家庭中却没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A家先是由母亲四处工作养家,后是女儿靠出书养家。小说中的父亲也不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作者就给父亲的缺席加了一道光环,把他送上了前线。

b. 爱情生活的缺席:有些八卦文字说LMA爱上过Thoreau,Thoreau 的 Walden 中也提及过有一个女子向他表达过爱意。就算这是真的,it's hardly a romance that would match the intensity of any love story in a French or English novel. 翻过LMA除《小女子》以外的小说,浪漫小说之类,看不下去。记得有一部里头,写的是一个有钱的孤女,住在有钱的祖父家,然后有英俊的船长来访问祖父,英俊的船长又勇敢又居然还喜欢读书,于是聪明美丽的少女便和他一见钟情,然后在一个风浪的夜晚,英俊的船长救了她的命,然后邀她和他一同驶往意大利。

缺席便会导致意淫。现实生活中的LMA,因为是长女,因为家境贫困,早早就需要承担家庭的重负。象同时代那些女子一样,她的身体也被巫药损害(参加独立战争了,去DC当过护士,用过的药里有水银,从此终身性头疼。)

说“同时代的女子”,我想起了:
Emily Dickenson: 终身未嫁。却也无须为生计发愁——或者说,因为无须为生计发愁,所以也无需出嫁。:)

Margaret Fuller:长女,父亲早逝,多弟妹,多年也必须持家……四十岁才“嫁”了一位家道中落的意大利贵族后裔。勇敢地要将他带回美国,却在途中溺水而亡。

Lydian Emerson: 爱默生的妻子。常年病恹,也是头疼体虚精神抑郁一类。

Ellen Emerson:爱默生的长女。爱默生忙于讲学,妻子无力持家,爱伦才十五六岁就让老爹“说服”着退了学,回家当 Home Maker. 终身未嫁,终身也没有自己的“事业”。谴责重男轻女、重己轻女的老爱,谴责重男轻女的老爱的时代。

Sophia Hawthorne:霍桑的妻子。比比同时代的女子算比较幸运的,除了郎有情奴有意的美满婚姻外,除了一群子女,她还多少留下一些文字,一些绘画。子女中,也还有些有出息的,她女儿好像是美国红十字会的创始人一类的人物,大概因为家里药罐子多,她便成了护理专家。

Elizabeth Peabody:Sophia Hawthorne 的姐姐。当时波士顿文界的大姐大,爱默生们都要听她几分。在男人面前颐指气使,使她在男人眼里不再是可以作妻子的候选人,她却依旧没有能够拥有自己的书籍、组织、讲坛。

Sunday, July 06, 2008

医院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笑话,小朋友问妈妈要弟弟妹妹,说,妈妈,你就去一趟医院吧,去了医院,不就可以给我领回来一个小弟弟小妹妹了吗。

一直得意,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真理:人们总觉得上医院是坏事,其实,上医院有一个最大的好事,就是可以从那里抱回小宝贝。大毛在医院的新生儿特护房住过十八天,抱他回家时,我心里一直就犯嘀咕,觉得这个医院可是真奇怪,怎么就让我把他们的小娃娃给抱走了。

抱了小娃娃回家,还总是担心医院会反悔,要将他们的小朋友收回去。

医院的回忆,即便是有新生儿特护房的十八天惊恐万状手足无措,也还是温馨甜蜜的。

现在才发现,我是多么幸运。

大毛生病了,在爱默生医院住院。爱默生医院很近,就在二号公路旁边,和六十二号公路的交叉口处;来回经常经过,平时也去对面的医生办公室作例行检查访问,也去医院里面作过一些检查,却从来没有住过院。

当初刚搬到乡下时,因为旧时的惯性,于是看病依旧是回城里去看从前的医生,二毛也是在城里的医院出生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希望小兄弟能够有一样的出生地,免得以后人家长大了看 shrink, 说,瞧瞧,父母偏心,从我们出生医院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

大毛住院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想的,尽是他当初睡在新生儿特护暖箱中的模样。这之间,也有许多白日夜晚的担忧和恐慌,但是,就是这样,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在受罪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却应当只是第二次了。

医生都说,他会好。我一面担心……医生总是有可能会误诊的,what if ……一面又想,世上也还有这样的父母,医生告诉他们,你们的孩子得了一种病,肯定是这种病,没有治愈的希望。

我永远也不希望知道这些父母的感受。人说上帝是仁慈的,不会给人他所承担不了的担负。象我这样软弱无能的,就不该承担这样的重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无论你在经受怎样的苦难,世界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存在着,日月不减其辉煌,山川不减其壮丽,纷繁复杂的尘世,依旧是红尘滚滚。心中不禁泛出一些凄凉委屈。

世界这么看轻我们,我们便越发看重自己。不,不是我自己,而是我们的儿女们,哪怕是伤风咳嗽,皮肤擦伤,在我们眼里,也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Saturday, July 05, 2008

IV

明天,是大毛最后一次打IV。我跟医生说,他下个星期开始夏令营,能不能改成口服药,医生就作了很多检查,说,应当可以了。

北京话,IV叫打点滴,医疗上好象是叫静脉注射。我们那里最恐怖,管IV叫吊针。

不知道是真实的记忆,还是经父母提醒后形成的半真实记忆半历史传说,我童年最早的苦难的记忆,就是打吊针。好像我在病床上躺着,眼上方是“吊针”,袁医生穿着白大褂在床头转来转去。

童年的记忆实在是不多,那一段就成了珍贵历史资料,偶尔半自嘲半自吹,说自己得过病呢,还这么灵光,若是没有得过那一场大病,还不得是一个天才。其中更多的是炫耀和自得。

有时候也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得过那场病。真得过的,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回问老妈,老妈说,我确实是得过那场病,袁医生已经告诉她,这个孩子完了,他都不打算抢救了。老妈于是哭着冲上去抓住他,说你别忙着在那里填表签字,你放了笔,救救我的孩子吧。

后来救我的不是袁医生,而是严医生。这么说,在我的病床前忙来忙去的白大褂,应当是严医生了。

有了孩子,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孩子生病时,情愿生病的是自己。根本不是无私啊,奉献啊,无条件的母爱啊,没有那么复杂,而是偷懒,避重就轻:我并不那么珍惜自己,自己生病,起码你可以听之任之,是好是坏都由它去了。

大毛生病了,住院了。出院那天,老妈说,我就觉得我家菊子真可怜,孩子生病,她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

原来,我在为我的孩子担忧的时候,她也在为她的孩子担忧。而且,只有在担忧已过之后,她才敢把它说出来。

Monday, June 23, 2008

Jinx

Jinx, 用北京话能够很准确地翻译出来,叫“方”。

奶奶为人谦恭,教育我们从小就要“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自己拥有的东西要珍惜,而且不能在没有的人之前炫耀,炫耀本身是一种不恭敬,不仅会令没有的人觉得难过,也会令神灵不快,将你拥有的东西拿走。

西方人其实也有这种恭敬之心。在说到自己的某一得意之事时,要敲一下木头,以示自己明白,自己并没有觉得这些得意是理所应当的。免得神将这个得意之事给没收了。Knock wood. Don't jinx it.

最近儿子大病一场。这两个星期,一直在急诊室、医院和医生办公室之间走马灯。焦急之余,我总觉得是自己把儿子给“方”了。

今年春天,儿子象树苗一样噌噌蹭地长,“儿童”的小圆脸在慢慢地变长,依稀显出了将来的英俊少年的模样。个头本来就高,现在肩膀也开始长平,更显得挺拔,和同龄人站在一起,高出了半个头。

于是我就头脑发热……人家夸奖的时候,我一边假谦虚,一边附和,甚至顺竿爬,抑制不住地向人们宣扬他的种种好处……

儿子病了,痛苦得口眼歪斜,勾搂着肩,搭拉着腰,全然不是从前那个聪明伶俐、欢蹦乱跳的小儿郎。

我得到了警告。我自认是谦恭之人,其实用不着这样严厉的警告,我已经会改邪归正的。

Never take anything in life for granted.

Tuesday, June 10, 2008

更衣室:女性角落(一)

更衣室:女性角落
菊子

(一)逐臭之夫

上班几年了,终于搞清了“按部就班”的“班”的意思。那就是规律。一成不变,天天如此。这个“班”里重要的一环,就是上厕所。

每天兴冲冲地往卫生间跑几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我总觉得,女子生活中,应该有这么一间有魔力的房间。走进去之前,你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无精打彩,疲惫不堪;走出来之后,你就变得神清气爽,头面光鲜,神采飞扬,顾盼生姿。

公司里,那个有魔力的房间,就是卫生间。

自认不是逐臭之夫--每天踏着风火轮在会议室、办公室、机房之间窜来窜去,身上总是飘着或浓或淡的香水--却是对卫生间情有独钟。

卫生间里,有一扇窗户,窗棂是大红的颜色。窗外,是一座小山包,即便是冬天的时候,枯黄的枝枒刺向天空,或者是挂着白雪冰挂,都是美丽的风景;更不用说春天时嫩芽初上,小鸟啁啾,挡不住的春意盎然。有一天,还在那里见过一只漂亮矫健的驯鹿。

从卫生间出来,气氛森严的会议室,便不显得那么装模作样,窄小的办公室也不显得窄小,杂乱的机房也不显得杂乱。

我有过一家雇主,总裁三十五岁,刚刚拿到了一大笔创投资金,于是大兴土木,单单装饰那个秘书坐镇的公司门厅,就花了数十万美元。一年内,公司便泥牛入海。现在想来,许多地方确实太铺张了一些,但是,那时候女厕所里不间断的鲜花,却总是令我怀念。这一点小小的奢侈,在这个非人性、非女性的工业环境里,似乎抵消了我们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们的许多委屈。

只有在卫生间里,我们这些有幸或不幸落入高科技公司的女子们,才可以放心地搔首弄姿,鸡零狗碎,东家长西家短,尽情地暴露出自己的小女子本色。

岁月蹉跎之中,厕所,竟成了我的港湾。

(二)女生宿舍的清洁工

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同屋,东西总是理不清爽,桌子、抽屉、床,所有属于她的势力范围,都是乱糟糟。检查卫生的时候,她就把她所有的杂物,一股脑儿塞进自己的大挎包。约摸着检查卫生的快到的时候,她就背好了挎包等着;看老太太们昂首挺胸地从楼梯口走来,她就呲溜一声,背着那个大挎包,钻进厕所躲起来。

有一年,我们的房间,不幸是在厕所对面,于是夏天无论多么炎热,都不能敞开门来一点过堂风:即便是紧闭着门,也还是能够闻到厕所里飘出的浓烈的臭味。还有不断的嘈杂,习惯早起的勤快人和习惯晚睡的懒人,只要有人在使用厕所、水房,我们就不得安宁。

有一天,大概十一点半了,厕所/水房里总算安静下来了。也不知道那一天是忙碌还是闲散,是快乐还是忧郁——青春期的情绪,谁知道——总之,洗漱完毕,聊天也聊完了,正要眯眼睡觉的时候,厕所里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冲水声。

我们愤怒了。几个人穿着背心裤衩,趿拉着拖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厕所。

原来是那个扫地的小姑娘。

我到今天都没有忘记那个女孩子的模样。她矮矮的,胖胖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是山风吹过的痕迹。她脸上淌着泪花;平时这些大小姐冲她嚷嚷,或者与她擦肩而过却瞟也不瞟她一眼的时候,她总是一言不发,有时候还陪着笑脸。这一天,她没有笑,而是满眼泪花,看我们冲进来,反而委屈地冲着我们嚷嚷起来:明天他们要查卫生,明天他们就要查卫生了,我忘记打扫厕所了,我都已经上床睡觉了,他们来骂我,我还要爬起来洗厕所,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的岁数,实际年龄,应该比我们还小;在我们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明天要查卫生、如果她管辖下的地段过不了关,对她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的宿舍脏、乱,顶多只是得不到“先进宿舍”的称号而已,而那个打扫卫生的女孩子,那个来自安徽农村的女娃子,如果她负责打扫的厕所不干净,很可能,她会失去这一份临时工,否则,她有可能只好回老家。

我不知道她住在那里;我喜欢和人搭讪,可是,见了年龄相仿的人,我只会问“你哪个系的,哪一级的。”在她忙碌的时候,居然从来就没有和她打过招呼;在我们为了男孩子兴奋、忧伤、嘻笑的时候,说不定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当她知道我们这些和她同龄的人,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生活时,不知道她是羡慕,还是无动于衷?当我们在课堂里慷慨激昂地讨论人权、博爱、平等、公正的时候,为什么我们总是对于她的存在视而不见?今天我突然想起她,是惭愧,还是矫情?

(三)老贵族庄园的女更衣室

在英国住过一座极老极大的庄园,那里有一间女更衣室,叫"Lady's Cloakroom",很大,大到一排厕所之外、很多家具之后,还可以容至少五六对男女跳舞。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摆设,总是让我幻想起从前在这里居住的男男女女们:成群的仆人,忙碌的晚餐,有趣的或无聊的对话,兴奋的或心不在焉的客人,漂亮的或姿色平庸的女主人和她的女儿们。

女更衣室里,必定有那么一个激动的年轻的女子,在那里忙碌着,她的母亲或贴身女仆在为她费劲地穿上那条及地长裙,最后整理一下她头上和肩头的发卷;走出这一间更衣室,她就面临着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边,或许她会碰上一个令她心仪的翩翩公子,他们会一见钟情,脉脉含情地对视,然后双双坠入情网;也或许她不得不面对一个老而有钱的贵族,为了他的爵位和金钱嫁了他,如果他不是老得不象话,或许她也能生儿育女,守住一个个春夏秋冬,一辈子也就那么平安度过。

也或许她的心会觉得寂寞,于是她就会有一个年轻英俊的情人,然后她会有一个贴身女仆的帮助她,也或许她会从这里逃出去与情人幽会,也或许她会在情伤时在这里独自哭泣。这里是她的独立王国,因为一走出这里,她就必须戴上一副面具,面对外面的世界。

更衣室:女性角落(二)

(四)大公司的女总裁

鬼使神差,世纪末的经济泡沫已经破裂,我却卷入了高科技行业。公司红火过一阵子,听先来的同事讲,他们曾经每个季度都得到相当可观的数目的奖金。刚刚还是大学里领取微薄奖学金的穷学生,我这个财迷,实在是抵挡不住那笔丰厚可观的薪水的诱惑。

可是公司不久就卷入经济丑闻,后来才知道那并不是我们公司独独倒了霉运,而是整个信息产业已经崩盘。

公司的厕所开始受到侵犯。平时来这里的,就是我们几个互相很熟的几位女同事,大家嘻嘻哈哈,随意说笑,自在得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厕所里全副武装、衣冠楚楚的陌生女子多了起来。大家偷偷嘀咕,这位八成是会计师,这位大概是律师;等他们走马灯似地转了几回,公司便被吞并了,于是我们又有了机会和接受大员们共进雅室。

公司原来的总裁便是个女的。我加入公司的时候,公司比较大,组织结构酷似国内的政府机构,在这个层层叠叠的官僚体系中,从我到女总裁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除了公司开大会时迷迷糊糊地听她讲过话,其实也不知道她干什么。

碰巧我们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公司虽然不小,女总裁却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于是我们便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

公司情况恶化的时候,我亲眼见到了她的角色逐步缩小,先是由公司的总裁兼总经理,变为只是总裁,后来又退居二线,当了个名义上的总顾问,再后来又从总顾问变成一个部门的小顾问,到最后,连小顾问也不让她当了。上班的最后一天,她给大家发来一个告别邮件,给了我们一个新的电子邮址,请我们跟她保持联系。

她用的是一个免费注册的网络地址。这家公司,原本是她和丈夫一同在家里的地下室里创办的。

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公司的金字塔轰然倒塌,她逐渐赋闲,在厕所里逗留的时间也似乎多起来。渐渐地,我们相熟起来,于是我们便回归成两个女人,见面寒喧时无非是家长里短,丈夫儿子,化妆美容,减肥健康。其实她为人很拘谨害羞,每次在洗手间里碰见了我们,都会尴尬得不知所措。眼看公司大限将近,只有说起些女人间的小话题,大家才自在一些,尤其是她,似乎总有些如释重负,感激这一刻的轻松。

她走了,女卫生间里又来了不少陌生人,因为我们公司逐步收缩变小,慢慢腾出不少办公室,一家小公司就搬了进来。我离开了那家公司不久,听后来一直留守的同事说,后来那家小公司逐步壮大,终于接管了我们公司原来所有的楼层。

这是一座红砖的楼房,我们都喜欢它,因为它方方正正,敦敦厚厚,绝无当代工业大厦的浮华。据说在旧工业时代,它曾经是一家纺织厂。可惜的是,无论科技如何发达,我们这些自以为饱读诗书、身怀绝技的当代人,即便是有能耐如我们的女总裁者,依旧与当年的女纺织工一样,在命运的捉弄和经济轮盘的旋转面前,无能为力,徒唤奈何。

更衣室:女性角落(三)

(五)茅舍间,鸡犬之声相闻

科技界总是显得那么理工科,那么男性,那么陌生,与从小只知道读读闲书、做做闲梦的自己,距离是那么遥远。当初跳进来时,总有些游戏的心情。和科班出身的朋友们聊天,自称“凤凰落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朋友怜我,加之牛哄哄的底气足,屈居鸡犬,倒也满不在乎。自恋情绪膨胀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是一个落难的公主,只是在这里客串一番,总有一天,会有英俊的王子,带着忠诚的臣仆,救我于落难之间,让我重新回到我那舒适、闲散、美丽的宫殿。

岁月慢慢地流过,王子和臣仆都没有来,我才慢慢醒悟过来,我自以为是客串的角色,原来才是自己的真正身份,起码是自己很重要的一个部分;这个陌生的流放地,已经成了我的新家,这一群背景各异、性格不同的人们,爱着体育、爱着编程的“粗”人“怪”人们,朝夕相处之后,竟也都十分可爱。

只是总有些时候,心中的魔鬼出来了,于是自己看自己,便觉得十分陌生,不知道身在何处,今夕何年。

公司里女性不多,即便有,也大多是行政、财务和销售方面的。忙碌之余,卫生间成了我们的社交沙龙。

我们不甘心在灰色的编码里迷失了自己,于是女卫生间里不断有我们这群女人出出进进,来这里并不一定是必需,而是因为我们都想卸去盔甲,在这里放松一回。也不知道为什么,灯光和自然光一组合,这一间厕所的镜子十分恭维人,每次来这里偷窥一眼,再和随便碰上的什么人几句闲谈,忘记了赶也赶不完的死线,忘记了抓也抓不完的虫子,忘记了盛气凌人的客户、张牙舞爪的老板、自尊心脆弱得吹弹得破的软件呆子们,忘记了在男人面前披挂的或是冷面或是媚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的花招手段,就象偷偷地抽一口鸦片,蓦然精神抖擞起来,然后就可以快乐地,飘飘然地回到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回到机房。

公司里总裁的秘书,瘦得只剩个骨架,还说自己超重;人工的和天然的阳光把她晒得象个非洲土著,她还说自己皮肤太过苍白。她在曼哈顿长大,纽约洋基队的铁扇子,却追随一个男人到了这个红袜队的王国。男人分手了,她却滞留在了波士顿这样偏僻的乡下。从此,对每个男人,哪怕跟她毫不相干的男人,她都恨之入骨。与她的公主落难情结相比,我那点牢骚,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久前,她刚刚查出,有一颗痣里有癌细胞。于是她不能晒太阳了,她只能慢慢地让自己恢复本来的肤色。

然而,尽管她总是牢骚满腹,她的每一个牢骚,却都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智慧和机敏。有时候,往卫生间走去的路上,我竟然默默地盼望着能碰上她,哪怕不碰上,想起她怒气冲冲地咒骂哪个没良心的男人,我就忍不住微笑。

公司的人事女经理,办公室也是在走道另一头,所以我也只能在厕所里和她约会。她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也很喜欢和她交流化妆、时装的心得;公司晚会时,我们是跳舞跳得最疯的几个。她的办公室里,隔三岔五有她丈夫送来的花:生日,母亲节,结婚周年纪念日,一年很多天,漂亮的花篮,都在那里很鲜艳地绽放。

突然间,他们离婚了。我们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交流化妆、时装的心得。下一次公司晚会,她已经有了新的男伴,跳起舞来,还是那样疯狂,放纵。

更多的时候,我们来来往往,在工作的间隙,躲进这小小的空间:幸福的,不幸的;年长的,年轻的;技术的,非技术的;漂亮的,平常的;牛气的,蔫巴的,形形色色的女子,只要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大家都是一样的吃喝拉撒的凡人,恢复了人间女子的本色,躲开了冷冰冰的技术,躲开了等级森严、凶巴巴残酷无情的工业界丛林法则,在这不太雅致的空间里涂脂抹粉,顾影自怜,如同在摩天大楼的钢筋铁骨铸成的窗户上,摆出一盆小小的野花。

Monday, June 09, 2008

难忘的一天

Dear Diary: 今天结束之前,再找你诉诉苦。:)

早上例会,S又没有参加。还好,列好了主要问题清单,一个一个捋下去,似乎也还清楚。一边开会,V一边用IM提醒我:STAY AT A HIGH LEVEL!就是说,与会的都是傻瓜,你跟他们说多了也没用。大礼拜一早晨的就那么大声嚷嚷(我向来觉得用大写是非常粗鲁的),先让人不舒服了一口。

不过,心里有些底,自己觉得万事大吉,得意得很,居然还抽空去CND逛了一圈,搬了下面的牢骚三五行去。还没有发完贴,电话就响起来~~幸亏周末逼人加过班,牛客户催要的东西找Graphic Designer修饰了一番发过去了。又顺着几条线捋了一番,真觉得万事妥贴,佩服自己组织能力强,这一回真的是天衣无缝。

结果果然是高兴得太早:

1。某民工发E、来电,称本人5月29日指令有误~~他两个星期的活都干错了,如果遵守程序,他必须把装好的东西,软件、硬件,全部拆掉重来~~

2。牛客户来电,要详细讨论我发给他的 network diagram ~~

3。大毛从家里来电:我还病着,你说要回家来看我的。

慌里慌张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大家都说没事的,就连那个大惊小怪的牢骚民工也承认问题没有说他渲染的那么严重,可是本人的心情已经万分沉重了,受害情节已经解不开了,俺老猪不干了,要回高老庄找回俺家高桂英姑娘,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小日子去了。:(

Thursday, June 05, 2008

多减了三五磅

收割季节,谷子成堆,各家各户,鸡鸭小心。

春夏之交,减肥季节,各家各户,节衣缩食。:)

每年初夏,一边冬衣减单,一边清减腰围,迎接夏天。

冬天衣服臃肿,身高么,又多长了三五吋,腰下腋下胯下,犄角旮旯,藏藏掖掖个三磅五磅,根本不在话下,连老公都不会知道。夏天来时,衣服一件件脱下,由不得人的眼光变得挑剔。:)穿羽绒大衣的身体,要转变成海滩身体,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标准么,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还真不简单:

穿无袖短衫的胳膊 tank top arms
穿比基尼的肚皮 bikini belly
穿男孩短裤的屁股 boy shorts bottom

今年轻巧,没有刻意节食、锻炼,就减掉了那三五磅。绝招呢?换工作。多收了三五斗,少长了三五磅,个中的酸甜苦辣、利弊得失且不去说它,起码就这一条,值。

最新减肥法:换工作。:)

Sunday, May 18, 2008

Walter Gropius

Walter Gropius
Google remembers the 125 birthday of Walter Gropius:

今天的 Google,居然还纪念 Walter Gropius, Alma Mahler的第二任丈夫。以前还不知道他真这么有名气。现代建筑都是这样四四方方的火柴盒,原来都是他的错。

鸵鸟,鸵鸟

头上悬着星期四的达摩克利斯剑,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平时就不看电视,上班开车十分钟听广播时,也只是放在古典音乐台,八点半的 Keith's Classic Corner, 九点钟的 Mozart Block, 偶尔老公开了我的车,把电台调到NPR,我都要忙不迭地换回来。

周一这一天照旧如此。周四要去丹佛作技术分析报告,材料还没有准备好,后面还有人等着要后期制作。正在焦头烂额时,斜对面办公室的日本人走过来,问中国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没什么吧,我没有听说什么。

这一忙,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又有同事过来询问,我这才匆忙上了网。

不敢多看。人间的苦难,太过残酷,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早就学会了逃避。当初频繁地飞往战火中的中东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软弱和懦弱,因为对和平的前景过于悲观,我觉得自己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便不去面对每一天的冲突和屠杀,我的借口是,我的逃脱,于我,有所得,于人,也无所失。

于是那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抽象,虽然明知道那里还是在冲突,还是在屠杀,我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柴米油盐,歌舞升平。

我说,我是一个母亲,我的身上承载着我自己的孩子们的快乐和幸福,我没有权利抑郁成疾;我亲眼看到那些研究大屠杀的同事们,在历史的残酷中绝望、愤怒,失去对人类的信心,也失去了享受常人幸福的能力:他们被幸存者的罪恶感压得吐不过气来。

于是我逃避,象鸵鸟那样。

现代媒体是一柄双刃剑……一方面,文字和图片和画面向我们讲述着遥远的地方的故事,唤醒我们内心深处最质朴的同情心,一方面,它又是那么残酷地展示着天灾面前渺小的人类,同时,也暴露了媒体人与生俱来的、职业性的冷酷。

毕业之前,我去过 Boston Globe 的 Job Fair. 记得很清楚,有个小女孩,祖籍是海地的,比我毕业也就早个一两年,是那么兴高采烈地讲述自己报道海地难民问题的经过。公式简单一下,就可以说,难民的苦难,使她感到快乐成功。

她那由衷的快乐和自豪,使我彻底放弃了进入新闻界的念头。

我好象是指责新闻报道人员;也不是,大约是对自然面前人的渺小感到愤怒,于是 kill the messenger.

丹佛犹唱后庭花

丹佛之行是早定下来的,早上去,晚上回,单程四个来小时。我不愿意在外面过夜,小朋友们出生后,我跟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来没有自己开车去过机场,于是事先订好了limo service.心里有些罪恶感,决定乘 shared,其实给公司也就省个二十刀,良心平安一些。:)

出租车来时,车上已经有个人,一聊,原来他是去中国出差,一算,等我回家时他正好到中国。一路聊着,不一会儿就到了机场;从来没有在这么早的时候进过波士顿,晨曦中,波士顿看着,还有几分亲切。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本来想找个地方插电脑,碰上的插头却是死线,于是准备眯一眼。知道自己有可能睡着,跟旁边的人搭讪了几句,知道人家也是去丹佛,便放心睡去。

果然,邻居很负责任、很粗暴地把我叫醒:开始登机了。也是我的狗屎运,上飞机后,旁边居然有空位置,于是我大摇大摆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的包就大模大样地放在中间那个位置上;靠走道的是一位女律师,一路不停地看文件,令我羞愧,于是我也掏出报告装模作样地看起来。我的本性,从来不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好孬都是它了。

飞丹佛是逆风,飞机晚点半个钟头。飞机一着陆,就赶紧给B打电话;B从加州过来。他的飞机也晚点了,丹佛机场今天安全级别“桔黄色”,他们的飞机被拖到旁道上检查。

订票部给我订的租车公司是AVIS,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地说,丹佛的飞机都是十点到两点中间到达,别的时候都没有人。J不停地打电话催促,本来从下飞机到会议之间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从容吃饭,从容前往战场的,他还想听听我的 dry run.:)结果眼看只剩下半个小时,从他们所在的饭店去目的地还要十几分钟,我们还开错了一个路口。幸亏还不是我自己开车。:)

他们在等我们的时候给我们买好了午饭,我根本吃不下,啃了几口,就冲进厕所化妆。这样的场合,looks are as important as the substance. :)

其实,我是晕车晕飞机大王,尤其是这样起了大早地赶飞机,更是天旋地转,不知东南西北。结果今天还真是 so far so good, 头脑清醒得很,别看时间紧张,我还是从从容容,胸有成竹。看来还是以前在撒娇,如今凤凰落地、虎落平阳,该tough的时候,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同行的,就有那个MVP (the mean Vice President, not the Most Valued Player:)).不过事到如今,我根本没有心思顾及他。

哇,人家的办公大楼真气派,外墙一律是浅灰色厚重的石头:谁说现代建筑一定要全部玻璃钢筋。进去以后,略略寒喧了几句,就匆忙接电脑、投影。然后我就开始云山雾罩了。:):)三个小时下来后,尘埃落定,本大使胜利完成使命。MVP 专门给有关人物们发文吹牛,说本人 led the technical discussion in great detail and with great zeal and credibility. 哈哈,zeal 一词让人略略觉得好笑,临行前,我就和V说过,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们的东西是真好啊,他就说,There is a word for that. It's called bullshitting. :)

丹佛我从来没有来过,W以前在这里,还帮我给这里的研究生院交过申请费,我却没有来这个蛮荒之地,他也于几年前海归了。搜索枯肠,想一想这里的风景名胜,也想不大起来,若是有时间,大约会去看看 Mile High Stadium, Denver Bronco 的 John Elway 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其它的也就是一个机场,象一个大帐篷,倒是和周围沙漠一般的风景有些协调;路边还有一匹马的雕塑,奇怪的深蓝还是深紫的颜色,就是 Bronco 了。

胜利完成使命,加州的两位各回加州,剩下的,我和MVP居然还要同飞机回波士顿。妈妈米亚!MVP说,你大概听说过我,我这个人,对人要求比较严格。我有恃无恐地想,你严格姆们不怕:我们今儿个劳苦功高,不怕你挑刺。他很殷勤地问这问那,帮我买了晚饭,我冲进礼品点给小朋友们买纪念品,他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我,帮我看着行李。

MVP也不过是一个正常人。也有老婆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业余活动是踢足球和儿童团(Boy scouts);经常出差,以前经常跑亚洲,还在香港住过八年(说自己喜欢和亚洲人合作,让我略有些不舒服),上飞机前,从包里掏出一双软鞋,换下了人模狗样的皮鞋。我的脚却还是在高跟鞋里夹着。

到了波士顿已是午夜以后。飞机着陆时忙着给先生打电话,忙着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一不小心,电脑被邻居提走:他的电脑跟我的差不多一样,不过他的钱包证件都在里头,是从DC来的,哈哈,男人真是有意思,钱包里总是装那么多现金。:)广播里大声叫我,我去办公室里等他,告诉服务人员是他先错的。服务人员说,当然了,it's always the man's fault.恋恋不舍地换了包--那么多钱哦--订的出租车居然没来,不过出租车站多的是车,轮到我这里的是一名亚美尼亚司机,喜欢历史,还说,刚刚从《国家地理》上读到了中国。

司机辛苦,给了他一个胖体普,自觉功臣,坐出租车也不象早晨那样觉得过意不去。先生还在等着,还炒了我爱吃的菠菜和青刀豆。

明天,明天,毁灭了的生命,正在毁灭的生命,渺小、脆弱、无助的生命……我居然还有本事和尚撞钟,还有心情在这舒适的角落里唱着后庭花,孤芳自赏。:(

Tuesday, May 06, 2008

气人的事情

1。忙得四脚朝天,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年;新工作慢慢熟悉起来,高兴的时候觉得自己象花蝴蝶,不高兴的时候觉得自己象黑蜘蛛。:)和几个常打交道的部门慢慢混熟了,四处马P拍着,一个也得罪不起,早晚是要求人家帮忙的。

2。以貌取人:受到多方友情警告:当心A,当心B,they are mean. Haha, A 是公司律师,是个满月脸的矮胖女人,B 是销售部的VP,是个刀条脸的瘦干男人,符合我的先入之见,平时见到这样面相的人我都躲着。这样的人先天不足,对上帝有仇恨,然后将自己心中的怨气转嫁到别人身上,所以么,敬而远之,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谨慎为上,切记切记。:)

(哈哈,不好意思地承认一哈,以貌取人也不光是刻薄贬义的,也可以是积极友好的。和迈阿密的一个阿米哥打过几次电话,阿米哥的口音重得要命,居然还敢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哼,当我们也是从海湾里游过来的。结果有人告诉我,这个阿米哥帅得难以想象,每次来总部,所有的女同事都围着他团团转。咱也不知真假,居然就范了,再和他说话,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耐心温柔起来,我的天,瞧我这点出息。哼,鄙视自己一把。:)

3。说起哼字,又是一气。正忙正恼火呢,L来信,问,嗤之以鼻的时候发的那个声音,怎么写。就是[]哈二将的那个字。我说你骂谁呢,她说,网上吵架,需要弹药补充,急需“哼”一声,以示轻蔑。直气得本姑奶奶七窍生烟。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不平事,旱的旱S,涝的涝S,忙的忙S,闲的闲S。

4。春耕歉收:收获季节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歉收了,total loss. $3一株的宝贝苗苗,高高兴兴地种下去几十棵,还上下左右拍玉照无数。忙里偷闲,也去浇过水,后来接连几天阴雨连绵,还想,总算不用辛苦浇水了。天晴后过去一看,所有的苗苗都壮烈牺牲了。辛苦半天,全军覆没,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热死的、旱死的还是涝死的。